马车轱辘碾过石子路，颠得阿莲屁股发麻。他啃完最后一口肉包子，油乎乎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凑到车窗边往外瞅——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路边的树影歪歪扭扭，看着有点眼熟。
“我说，这路咋越走越偏？”阿莲挠了挠头，“柳溪镇不该在官道上吗？咋钻山沟里了？”
赵灵儿正给莲生检查胳膊上的伤口，闻言也探出头看了看，眉头瞬间皱紧：“这不是往南，是往西！车夫，你走错路了！”
前面的车夫没吭声，只是扬了扬鞭子，马车跑得更快了，车轮子“咕噜咕噜”转得像要飞起来。
“哎！你听见没有？”阿莲急了，扒着车窗喊，“我们要去柳溪镇，不是往西！你这是要把我们拉哪儿去？”
车夫依旧没回头，可阿莲眼尖，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袖口那朵黑莲花在夕阳下闪了下——跟独眼龙那帮人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娘的！是黑莲教的！”阿莲的冷汗“唰”地下来了，抄起身边的木棍就想冲出去，被了尘和尚一把拉住。
“别冲动！”了尘和尚压低声音，眼神扫过车厢——空间狭小，硬拼讨不到好，“先看看他想把咱们拉到啥地方。”
莲生已经握紧了长剑，左眼角的朱砂痣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赵灵儿准备好飞刀。
马车在山沟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片荒僻的山坳里。这儿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枯树，风一吹，枝桠“呜呜”响，像鬼哭。
车夫跳下车，转身掀开车帘，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双眼睛，阴沉沉的：“下来吧，到地方了。”
“你到底是谁？”赵灵儿的飞刀已经握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送你们上路的人。”车夫笑了笑，声音像破锣，“独眼龙大人说了，在这儿结果你们，省得脏了青风镇的地。”
他吹了声口哨，山坳四周忽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举着刀，把马车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不是独眼龙，是个瘦脸汉子，手里把玩着把匕首，刀尖上还沾着血。
“李胖子倒是机灵，还想给你们找后路。”瘦脸汉子嗤笑一声，“可惜啊，他茶馆里的伙计，早就被我们换了个干净。这车夫，就是我们的人。”
阿莲这才明白，从他们进青风镇开始，就掉进了黑莲教的圈套。李三叔是好意，却没想到身边早就有了内鬼。
“那李三叔现在咋样了？”阿莲急得问，心里有点发堵——要是李三叔因为他们出了事，那可太对不起人家了。
“还能咋样？”瘦脸汉子舔了舔匕首上的血，笑得残忍，“敬酒不吃吃罚酒，自然是跟他那老婆子一起，去见阎王了。”
“你胡说！”赵灵儿气得发抖，飞刀“嗖”地飞出去，直取瘦脸汉子的咽喉。
瘦脸汉子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匕首一挥，把飞刀打落在地：“小丫头片子，脾气倒不小。等会儿擒了你，让兄弟们好好‘疼疼’你。”
这话听得人恶心，阿莲气得眼睛都红了，举着木棍就冲下车：“他娘的！我杀了你这畜生！”
“阿莲！”莲生想拦已经来不及，只能跟着跳下车，长剑舞得像团白影，挡住砍向阿莲的刀。
了尘和尚和赵灵儿也赶紧下车，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衣人。
“围住他们！”瘦脸汉子喊了一声，自己却往后退了退，显然是想坐收渔利。
黑衣人举着刀冲上来，刀光在暮色里闪着冷光。莲生护着阿莲，左挡右杀，可对方人太多，渐渐有些吃力。赵灵儿的飞刀很快就用完了，只能捡起地上的石头，往人脸上砸。
阿莲虽然没学过武功，可凭着一股子狠劲，倒也没吃亏。他专往黑衣人下三路招呼，木棍抡得呼呼响，居然敲断了一个黑衣人的腿。
“好小子，有点能耐。”瘦脸汉子看得直乐，“可惜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哨子，吹了声尖锐的哨音。山坳深处传来“窸窣”声，很快，几条体型硕大的狼狗冲了出来，眼睛绿幽幽的，流着口水，显然是饿极了。
“上！给我撕了他们！”瘦脸汉子指着莲生等人，像在驱赶牲畜。
狼狗“嗷呜”一声，扑了上来。阿莲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想躲，却被一条狼狗盯上，一口咬住了胳膊。
“啊！”阿莲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另一条狼狗趁机扑上来，张开嘴就要咬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莲生的长剑到了，“噗”地一声刺穿了狼狗的喉咙。他一脚把死狗踢开，拉起阿莲：“快走！”
可已经晚了，剩下的狼狗都围了上来，配合着黑衣人，把他们逼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退到山壁边，没了退路。
阿莲的胳膊被狼狗咬得血肉模糊，疼得他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再喊一声。他知道，这时候喊疼没用，只能硬撑。
了尘和尚的佛珠早就扔完了，正用拳头跟一个黑衣人对打，脸上挨了好几拳，嘴角淌着血，却依旧笑得坦然：“痛快！好久没这么活动筋骨了！”
赵灵儿被两条狼狗缠住，左躲右闪，裙子被撕开了道口子，腿上也被划了一下，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她咬着牙，捡起地上的断刀，看准机会，狠狠捅进一条狼狗的肚子里。
“灵儿姐！”阿莲看得心惊胆战，想冲过去帮忙，却被莲生按住了。
“守住自己！”莲生的声音带着喘息，他的胳膊伤口又裂了，血把绷带都染红了，“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阿莲心里发苦，这都被围得像铁桶了，哪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山坳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喊：“黑莲教的杂碎！给爷爷滚出来！”
声音洪亮，带着股悍匪气。黑衣人都愣了愣，回头望去。
只见十几个骑着马的汉子冲了进来，个个穿着短打，背着大刀，为首的是个络腮胡，身高马大，手里挥舞着把门板似的大刀，正是李三叔说的王大刀！
“王大哥！”阿莲又惊又喜，差点哭出来——真是想啥来啥！
王大刀没理他，大刀一挥，就把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劈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敢动我莲花堂的人，活腻歪了！”
瘦脸汉子脸色一变：“王大刀？你咋会在这儿？”
“老子收到信，说你们这群杂碎在青风镇作祟，特意过来看看！”王大刀的声音像打雷，“没想到正好赶上你们欺负我兄弟，今天非得劈了你们不可！”
他身后的汉子也不是吃素的，个个刀法娴熟，很快就跟黑衣人杀作一团。狼狗见势不妙，夹着尾巴想跑，被王大刀的人一刀一个，砍得血肉模糊。
局势瞬间逆转。瘦脸汉子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想跑。
“想跑？”莲生早就盯上他了，长剑一挑，刺穿了他的腿筋。
瘦脸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嗷嗷叫。王大刀策马过来，一脚踩在他背上，大刀架在他脖子上：“说！黑莲教的老巢在哪儿？你们的教主是谁？”
瘦脸汉子咬着牙，没吭声。
“不说？”王大刀笑了，大刀往下压了压，割破了点皮，“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就在这时，瘦脸汉子忽然怪笑起来，笑得像夜猫子叫：“你们赢不了的……教主已经拿到‘莲心’了……很快……很快就要天下大乱了……”
“你胡说八道啥？”阿莲骂道，“莲心根本就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瘦脸汉子笑得更疯了，“那是你们不懂……莲心是活的……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头一歪，嘴角流出黑血，居然是服毒自尽了。
王大刀骂了句“晦气”，一脚把尸体踹开，翻身下马，走到莲生面前，抱了抱拳：“这位就是莲堂主的公子吧？我是王大刀，当年受过堂主恩惠。”
“王大哥客气了。”莲生也回了一礼，“多谢救命之恩。”
“谢啥！都是自己人！”王大刀拍了拍莲生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莲生拍趴下，“李胖子呢？他不是说接应你们吗？”
提到李三叔，莲生的脸色沉了沉：“他……牺牲了。”
王大刀愣了愣，随即狠狠往地上啐了口：“他娘的！黑莲教这群杂碎！老子非掀了他们的老巢不可！”
阿莲的胳膊疼得越来越厉害，眼前开始发黑。赵灵儿赶紧扶住他：“阿莲，你撑住！我给你上药！”
了尘和尚也走过来，探了探阿莲的脉搏，脸色变了：“不好，狼狗嘴里有毒！”
赵灵儿吓得手都抖了，赶紧从药箱里翻解药，可翻来翻去，只找到半瓶对付蛇毒的药，根本不管用。
“这可咋办？”赵灵儿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莲生哥，你快想想办法！”
莲生也急了，看向王大刀：“王大哥，你这儿有解毒的药吗？”
王大刀皱起眉：“黑莲教的狼狗毒很烈，寻常解药没用……除非……”
“除非啥？”阿莲用尽力气问，他觉得胳膊越来越麻，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爬。
“除非去黑风山，找‘活心草’。”王大刀的声音很沉，“那是唯一能解这毒的药，可黑风山现在被黑莲教的人占了，咱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也得去！”赵灵儿斩钉截铁地说，“阿莲不能死！”
阿莲笑了笑，想说“不用了”，可嘴里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见莲生说：“去黑风山。”
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辆颠簸的马车里，胳膊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虽然还疼，却不麻了。赵灵儿趴在他身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
阿莲想动，却被一只手按住了。他转头一看，是了尘和尚，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醒了？命够硬的。”
“我……我没死？”阿莲的声音还有点哑。
“差点就死了。”了尘和尚递给他水袋，“王大刀的人找了个懂医的，暂时稳住了毒性，但要想彻底解，还得去黑风山找活心草。”
阿莲这才注意到，马车在往前走，外面传来王大刀的吆喝声，还有马蹄声，显然是在赶路。
“真要去黑风山？”阿莲皱起眉，“那不是送死吗？”
“我娘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时候，躲是躲不过的。”赵灵儿不知啥时候醒了，揉了揉眼睛，“再说了，就算不为你，为了那些被黑莲教害死的人，也该去。”
莲生撩开车帘走进来，身上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胳膊上的绷带也换了新的。他左眼角的朱砂痣没再用灰抹，亮得像颗红珠子。
“还有多久到黑风山？”莲生问。
“大概明天一早就能到山脚下。”了尘和尚说，“王大刀说，黑风山有个后山，地势险要，黑莲教的人守得不严，或许能从那儿上去。”
莲生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阿莲，眼神里带着点歉意：“对不起，又把你卷进来了。”
“说啥呢。”阿莲笑了笑，虽然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咱们不是兄弟吗？兄弟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了，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们也不用去冒这险。”
他顿了顿，摸了摸怀里的莲花珠，忽然觉得这珠子比以前更暖了：“其实我不怕，真的。我娘是英雄，我也不能太孬种。”
赵灵儿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傻样。”
马车继续往前赶，外面的天渐渐亮了。阿莲扒着车窗往外看，远处的黑风山像头巨兽，黑压压地卧在天边，看着就吓人。
他心里有点发怵，可看着身边的莲生、赵灵儿和了尘和尚，忽然又不怕了。
不就是黑风山吗？不就是黑莲教吗？
他娘能翻三座山找解药，他咋就不能跟着兄弟闯闯黑风山？
阿莲握紧怀里的莲花珠，心里默念着：娘，你可得保佑我们啊。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点山里的寒气，却吹不散他眼里的光。
只是他不知道，黑风山山顶的洞穴里，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拿着半块莲花玉佩，对着月光喃喃自语：“莲心……我的莲心……很快……很快就能合为一体了……”
他的脸隐藏在黑袍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亮得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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