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行宫的暑气尚未在衣袂间散尽,回京的銮驾已碾过上京的青石板路,扬起细碎的尘埃。宫墙巍峨依旧,朱红大门缓缓开启,迎回了避暑归来的皇室宗亲与朝臣,却未料北疆的急报已如寒箭般穿透了都城的安宁。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嘶鸣着撞进宫门,染血的军报在鎏金殿内展开,“匈奴入侵,连下三城”八个字,如惊雷炸响在昭帝案前,瞬间让满朝文武的脸色沉了下来。
昭帝端坐龙椅,眉头拧成川字,鎏金九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微微泛白。“众卿家,北疆告急,匈奴铁骑直逼雁门关,尔等可有良策?”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目光扫过阶下躬身而立的群臣。
朝堂之上,瞬间陷入一片嗡嗡的议论,随即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太子赵珩一身明黄常服,身姿挺拔,率先出列,朗声道:“陛下,匈奴反复无常,此次来势汹汹,显然是早有预谋。若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大靖可欺。臣以为,当即刻派兵增援,坚守边关,召集各地守军驰援,定能将匈奴铁骑挡在国门之外!”他的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少年天子的锐气,身后立刻有几位武将出身的大臣附和,声言愿随太子出征,誓死保卫疆土。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靖王赵瑜缓步出列。他身着亲王蟒袍,面容白皙,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匈奴此次倾巢而出,兵力足有十万之众,边关守军本就兵力薄弱,连失三城已是明证。霍将军虽勇冠三军,但以寡敌众,胜算渺茫。若战败,不仅将士伤亡惨重,北疆防线彻底崩溃,匈奴铁骑直捣上京也未可知。不如暂且议和,割让雁门关外三座小城,再献上金银绸缎,暂避锋芒。待我国力恢复,再图收复失地不迟。”
靖王的话音刚落,朝堂上立刻响起一片哗然。部分文臣面露迟疑,显然觉得议和虽屈辱,却能暂保平安;而武将们则怒目而视,纷纷斥责靖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霍云峥立于武将之列,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腰间佩剑“寒铁”微微颤动,似在呼应主人的怒意。他见靖王公然主张割地赔款,眼中寒光乍现,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陛下,靖王此言大错特错!匈奴狼子野心,贪得无厌,今日割让三城,明日便会觊觎十城,议和不过是饮鸩止渴。臣身为镇国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愿领兵出征,率领我大靖儿郎,击退匈奴,保卫疆土,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处置!”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让殿内的争论声都暂时停歇。
靖王脸色一沉,转头看向霍云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霍将军好大的口气!匈奴铁骑凶悍异常,你虽勇猛,却也未必能敌。当年你父亲征战北疆,尚且险象环生,如今你初掌兵权,便如此轻敌,若战败,损失的可是我大靖的精锐之师,这笔账,霍将军付得起吗?”
“靖王休要妄言!”霍云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靖王,“我大靖将士,个个都是铁血男儿,岂会畏惧匈奴蛮夷?当年先父能将匈奴赶出千里之外,今日我霍云峥亦能!臣愿以性命担保,此战必胜,定能凯旋归来,将匈奴铁骑赶回漠北,让他们再不敢南下半步!”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眼中的坚定让不少摇摆不定的大臣都暗自点头。
双方僵持不下,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昭帝看着阶下争论的群臣,心中愈发犹豫。太子主战,霍云峥勇冠三军,可靖王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匈奴此次兵力强盛,战败的风险确实不小。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站在文官之列的礼部侍郎沈修身上:“沈爱卿,你一向沉稳有谋略,此事你意下如何?”
沈修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平和:“陛下,臣以为,霍将军所言甚是。匈奴生性残暴,议和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后患无穷。但靖王所言的风险,亦不可不防。臣建议,派霍将军领兵出征,正面抵御匈奴;同时,臣愿亲自前往西域,联络西域各国。匈奴常年侵扰西域诸国,与各国积怨已深,若能促成联盟,让西域各国从后方夹击匈奴,形成前后合围之势,此战必胜无疑。”
沈修的建议既兼顾了主战的立场,又考虑到了实际风险,可谓周全。殿内不少大臣纷纷附和,称赞此计甚妙。昭帝闻言,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点了点头:“好,就依沈爱卿所言!霍云峥,朕命你为北伐大将军,领兵五万,即刻出征北疆,务必击退匈奴;沈修,朕命你为西域特使,全权负责联络西域各国,促成联盟,不得有误!”
“臣遵旨!”霍云峥与沈修同时躬身领旨,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退朝后,夕阳的余晖洒在宫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霍云峥刚走出宫门,便看到沈清辞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清瘦,正翘首以盼。
看到霍云峥出来,沈清辞立刻迎了上去,眼中满是担忧,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云峥,此次出征,路途遥远,匈奴凶悍,你务必多加小心。”他的目光落在霍云峥身上,细细打量,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霍云峥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沈清辞指尖的微凉。他语气坚定,眼神温柔:“放心吧,清辞。我经历过无数次战场,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等我。”
沈清辞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湿润的光泽:“我等你。父亲此次前往西域,我会协助他处理联络事宜,尽快促成联盟,为你提供支援。你在前线,一定要保重自己,切勿孤军深入。”
“多谢你,清辞。”霍云峥心中一暖,握紧了他的手,“此次出征,时间紧迫,我今日便要启程,来不及多做准备。你在家中,务必照顾好自己,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太过操劳。”
“我知道。”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闪过浓浓的不舍,“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因为军务繁忙就废寝忘食,受伤了要及时医治,不要硬扛。”
霍云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酸涩。他上前一步,将沈清辞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却有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等我回来,”他在沈清辞耳边低声道,声音带着郑重的承诺,“我们就离开上京,找一个山清水秀、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上安稳的日子,再也不卷入这些纷争。”
“好。”沈清辞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浸湿了他的锦袍。他紧紧抱住霍云峥的腰,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留住。
良久,霍云峥松开他,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坚定地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挺拔而决绝,一步步走向远处等候的军队,走向那硝烟弥漫的战场。沈清辞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却也有着坚定不移的信念——他一定会等霍云峥回来。
霍云峥出征后,沈清辞便全身心投入到协助父亲联络西域各国的事务中。他虽不懂军务,却心思缜密,条理清晰。每日清晨,他便前往礼部衙门,整理西域各国的资料,分析各国的立场与需求,为父亲草拟联络信函;夜晚,他挑灯夜读,研究西域的地理地貌、风土人情,以便更好地为父亲提供建议。家中的事务他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父亲有后顾之忧。他深知,此次出征,不仅关乎霍云峥的安危,更关乎大靖的存亡,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操劳,只为能为霍云峥多尽一份力,让他在前线能少一分危险。
然而,沈清辞的努力,却挡不住靖王的野心。靖王一心想要架空皇权,扶持自己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而霍云峥作为太子的得力助手,手握兵权,勇猛善战,无疑是他夺权路上最大的障碍。此次霍云峥出征北疆,在靖王看来,正是除去他的大好时机。他暗中派人联络匈奴,将北疆守军的部署、粮草的运输路线等机密情报一一告知,想要让霍云峥在战场上腹背受敌,战败身亡。
沈清辞得知靖王的阴谋时,是在一个深夜。他的贴身小厮从一位交好的宫中侍卫那里得到消息,连夜禀报。沈清辞听完,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他万万没有想到,靖王竟然如此阴险狡诈,为了夺权,不惜勾结外敌,置霍云峥与万千将士的性命于不顾。他心中焦急万分,想要立刻派人将消息传递给霍云峥,却苦于前线战事吃紧,通讯不便,派去的人根本无法突破匈奴的防线。
就在他一筹莫展,焦躁不安之际,他突然想到了江湖上的情报组织“听雨楼”。听雨楼是上京最大的情报组织,消息灵通,眼线遍布天下,传闻只要给钱,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情报,也能将消息传递到任何地方。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取出家中的积蓄,又变卖了几件母亲留下的首饰,凑齐了重金,连夜前往听雨楼。
听雨楼的楼主是一位神秘莫测的女子,人称“听雨夫人”。沈清辞在听雨楼的密室中见到了她,将靖王的阴谋一五一十地告知,并奉上重金,恳请她将消息尽快传递给北疆的霍云峥。听雨夫人接过密信,眼神平静地打量了沈清辞片刻,缓缓点头:“沈公子放心,三日之内,霍将军必定能收到消息。”
听雨楼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三日后,北疆军营中,霍云峥正与副将研究作战地图,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上京的密信。拆开一看,得知靖王勾结匈奴的阴谋,他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应声落地,碎裂一地。“靖王竖子,竟敢勾结外敌,害我将士!”他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若不是身在军营,他恨不得立刻赶回上京,将靖王碎尸万段。
愤怒过后,霍云峥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调整作战计划,应对匈奴可能的突袭。他立刻召集副将,重新部署防务,加强粮草运输路线的守卫,同时派出精锐小队,密切监视匈奴的动向。此外,他还写了一封密信,派人星夜兼程送往上京,禀报太子靖王的阴谋,恳请太子立刻采取行动,以防靖王在京中作乱。
太子收到霍云峥的密信后,心中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皇叔竟然如此狼子野心,为了夺权,不惜背叛国家。他立刻下令彻查靖王,收集他勾结匈奴的证据。然而,靖王早已察觉到风声,得知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暗中调集自己的私兵,又收买了部分京营守军,在一个深夜发动了兵变。
一时间,上京城内火光冲天,厮杀声四起。叛军猛攻宫门,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宫墙上,京营守军与叛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百姓们惊慌失措,纷纷逃离家园,原本繁华的上京,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流离失所的灾民哭喊声不绝于耳。
沈清辞与父亲沈修正在家中商议联络西域的事宜,听到外面的厮杀声与哭喊声,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沈修脸色一变:“不好,定是靖王发动兵变了!”他立刻起身,“我们必须立刻前往东宫,协助太子殿下抵御叛军!”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中虽有恐惧,却异常镇定。他立刻吩咐家人收拾细软,前往安全的地方躲避,随后便与父亲一起,冒着炮火赶往东宫。一路上,随处可见战死的士兵与逃难的百姓,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沈清辞紧紧握着拳头,心中暗暗祈祷霍云峥能平安归来,也祈祷太子能守住上京。
抵达东宫时,太子正率领侍卫与叛军激战。宫门前尸横遍野,太子的军队人数处于劣势,已经渐渐不支。沈修立刻上前,协助太子指挥军队;沈清辞虽不懂武功,却凭借着过人的智谋,向太子建议道:“殿下,叛军来势汹汹,我们不宜硬拼。东宫地势险要,我们可以坚守宫门,派人前往城外的京营守军驻地求援,同时组织宫中的侍卫与宫人,加固防御,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来。”
太子闻言,立刻采纳了沈清辞的建议。他下令坚守宫门,同时派出数名精锐侍卫,趁乱突围,前往城外求援。沈清辞则留在太子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根据叛军的进攻态势,调整防御部署。他虽身处险境,却面色沉静,条理清晰,多次化解了叛军的猛攻,让太子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北疆战场上,霍云峥得知上京兵变的消息时,正率领军队与匈奴展开激战。收到太子派来的信使带来的消息,霍云峥心中焦急万分,如热锅上的蚂蚁。上京是大靖的都城,若上京失守,太子遇难,大靖便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召集副将,将北疆的防务托付给可靠之人,再三叮嘱务必坚守防线,不得有误。随后,他亲自率领一万精锐骑兵,日夜兼程,赶回上京。
一路上,霍云峥率领骑兵马不停蹄,日夜赶路。将士们疲惫不堪,却无人抱怨,他们深知都城的安危至关重要。霍云峥更是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沈清辞的身影,担心他的安危,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上京。
经过数日的奔波,霍云峥终于率领骑兵抵达上京城外。此时,上京城内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太子的军队节节败退,东宫已被叛军团团包围,形势岌岌可危。
霍云峥看到城墙上飘扬的叛军旗帜,眼中怒火中烧。他立刻下令攻城,手中长枪“沥泉”一抖,率先冲向城门。“将士们,随我杀进去,保卫都城,救出太子!”他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骑兵们士气大振,紧随霍云峥之后,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叛军。霍云峥手持沥泉枪,在战场上横扫千军,枪尖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地,无人能挡。他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乱军之中穿梭,所过之处,叛军溃不成军。
城楼上,沈清辞正协助太子指挥防御,突然看到城外杀来一支骑兵,为首的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霍云峥。他心中大喜过望,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激动地喊道:“是云峥!是云峥回来了!快,打开城门,迎接霍将军入城!”
守城的士兵们也看到了霍云峥的身影,士气大振,立刻合力打开了城门。霍云峥率领骑兵冲入城中,与太子的军队汇合,两面夹击叛军。叛军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见到霍云峥的精锐骑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溃散逃窜。
霍云峥与太子汇合后,立刻指挥军队,对叛军展开了全面反击。经过数日的激战,叛军被彻底剿灭,靖王被擒,关押在天牢之中。
上京终于恢复了平静。火光渐渐熄灭,厮杀声消失不见,逃难的百姓们陆续回到家中,街道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昭帝亲自登上城楼,看着下方安居乐业的百姓,心中大喜。他下令论功行赏,霍云峥平定兵变,击退匈奴,功劳最大,被封为“忠勇侯”,赐黄金千两,良田千亩,食邑万户;沈清辞在兵变中为太子出谋划策,协助抵御叛军,功劳卓著,被封为“文渊伯”,赐黄金五百两,良田五百亩;沈修成功联络西域各国,促成联盟,为北疆之战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被升为礼部尚书。
册封大典结束后,霍云峥与沈清辞并肩站在宫门外。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他们望着上京的繁华景象,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与幸福感。
霍云峥轻轻握住沈清辞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清辞,我们做到了。”他低声道,眼中满是温柔。
沈清辞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嗯,我们做到了。”
他们知道,这场胜利,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朝堂的风波,战场的硝烟,兵变的混乱,都没有将他们分开,反而让他们的感情在风雨中愈发坚定。从今往后,他们将继续并肩同行,守护着彼此,守护着这片他们用鲜血与汗水换来的安宁土地。
. ⋆ ★ ⋆ . · . 2026.1.15 染秋作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