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嫁衣
许栀靠在门板上，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身后的撞门声还在持续，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敲在鼓面上，震得走廊都微微发颤。她低头看了眼脚踝的伤口，那里的藤蔓残片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扎根在皮肉里的细刺，稍一动弹就牵扯出细密的疼。
走廊两侧的喜字还在变形，泛黄的纸页皱缩卷曲，边缘的血迹晕开，在墙上洇出一道道暗红的痕，像是新娘垂落的泪。那些呼吸声越来越清晰，窸窸窣窣的，贴着墙壁蔓延，从走廊的这头到那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许栀咬着牙站直身体，短刀紧握在掌心，汗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不敢回头，只能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白门。白门上的“泪”字像是活的，随着她的目光轻轻晃动，字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扎眼。
“回门之路，始于无泪，终于有泪。”纸条上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许栀的心跳越来越快。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71:56:45，每一个数字的流逝都像是在催命。她忽然想起那张拼出“门”字的无泪纸，两张纸背面的箭头指向衣柜，而衣柜里的新娘，又将她引到了这条走廊。
这不是巧合，是副本布下的局。
许栀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每一步落下，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踩在某个人的骨头上。墙壁里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喜字上的血迹流淌得更快了，有几滴甚至溅落在她的嫁衣裙摆上，瞬间就被金线藤蔓吸收，那藤蔓竟像是得到了养分，微微膨胀起来。
许栀猛地停住脚步，低头盯着裙摆上的藤蔓。那些扭曲的纹路里，半张人脸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开了，露出一抹无声的笑。她抬手一刀划在藤蔓上，刀刃割裂布料的瞬间，人脸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叫，像是蚊子的嗡鸣，转瞬即逝。
“装神弄鬼。”许栀低骂一声，脚步不停，朝着白门快步走去。
离白门越近，檀香味就越浓，浓得呛人。那香味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用腐烂的花瓣熬出来的蜜。白门上的“泪”字越来越清晰，许栀甚至能看见字的笔画里，藏着无数细小的纹路，那些纹路，竟和无泪纸背面的图案一模一样。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门把时，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喜字纷纷脱落，露出墙后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里，无数双眼睛探了出来，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姐姐……别走……”
“留下来陪我们……嫁衣很暖……”
“无泪纸……在门后……”
细碎的声音从孔洞里钻出来，重叠在一起，像是无数根针，刺得许栀耳膜生疼。她的脚步顿住，手腕上的手环疯狂震动，冰冷的电子音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警告！警告！大量异常能量聚集，倒计时加速——71:55:00！”
许栀咬着牙，反手握住门把，用力一拧。
“吱呀——”
白门缓缓打开，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雾涌了出来，雾气里，飘着无数张泛黄的纸。那些纸在空中盘旋飞舞，像是一群无主的蝶，纸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朵枯萎的花，正是无泪纸的模样。
许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竟有这么多无泪纸。
“终于……有人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是一个老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拐杖的顶端，雕刻着一个扭曲的人脸。
老妇人的眼睛浑浊不堪，却死死地盯着许栀身上的嫁衣，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新的新娘了。”
许栀握紧短刀，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无泪纸为什么在这里？”
“我？”老妇人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像是枯木摩擦，“我是守门人，守着回门的路。这些无泪纸，都是上一个又一个新娘留下的。她们找不到回门的路，就把自己的魂，封进了纸里。”
老妇人抬手，指向空中飞舞的无泪纸。那些纸突然停止盘旋，纷纷朝着许栀的方向飘来，纸面上的枯萎花朵，竟缓缓绽放，露出花蕊里的半张人脸——正是衣柜里那些新娘的脸。
“她们都想回家……”老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呢喃，“可回门的路，需要三枚无泪纸。三枚，不多不少。多了，会被魂缠上；少了，过不了门。”
许栀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手里已经有两枚无泪纸，加上这里的任意一枚，正好三枚。可这些无泪纸里，都封着新娘的魂，一旦拿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板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藤蔓网终于撞破了门，无数根藤蔓裹挟着新娘的脸，朝着走廊里涌来。那些人脸张着嘴，发出尖锐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贪婪。
“没时间了！”老妇人猛地抬起拐杖，指向许栀，“选三枚无泪纸，快！门要关了！”
许栀看着扑面而来的藤蔓，又看了眼空中飞舞的无泪纸。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纸，突然发现，有三张纸的背面，隐隐透着一个“门”字的轮廓——正是和她手里两张无泪纸能拼在一起的图案。
就是它们！
许栀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那三张无泪纸抓在手里。五张纸瞬间贴合在一起，发出一阵淡淡的金光，金光散去后，一张完整的图纸出现在她的掌心。图纸上，画着一扇门，门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以泪为引，魂归故里。
“以泪为引……”许栀喃喃自语，猛地想起纸条上的话，回门之路，始于无泪，终于有泪。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刚才抓着无泪纸时，掌心被纸边缘划破，渗出几滴鲜红的血珠。血珠滴落在图纸上，瞬间被“门”字吸收，图纸上的门，竟缓缓亮起了光。
“门开了！”老妇人激动地大喊，“快进去！快！”
许栀抬头，只见白门后的浓雾里，真的出现了一扇发光的门。那扇门是用桃木做的，门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和她嫁衣上的藤蔓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身后的藤蔓已经近在眼前，最前面的一根藤蔓，已经缠上了她的头发。许栀咬着牙，朝着发光的门冲了过去。
就在她的脚踏进门内的瞬间，老妇人突然在她身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又一个新娘……替我守着门吧……”
许栀猛地回头，只见老妇人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化作无数张无泪纸，飘向空中。而那些追来的新娘藤蔓，在触碰到发光的门时，瞬间化作了飞灰。
门内的光越来越亮，许栀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手里的无泪纸，正在慢慢融化，融进她的皮肤里。
手腕上的手环，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叮！副本【纸嫁衣】任务完成！剩余时间：71:54:30。奖励：无泪纸碎片×1，技能：泣血引魂。】
【传送通道开启，即将返回……】
许栀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她离开后，那条走廊里，白门缓缓关上。门上的“泪”字，慢慢变成了一个“嫁”字。
浓雾再次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衣柜里，一件新的大红嫁衣，正缓缓地，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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