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襄阳后,苏映雪渡汉水南下,往江陵方向而去。
江陵是荆州重镇,长江中游的要冲,比襄阳更加繁华。更重要的是,历史上这里是刘备借荆州、关羽镇守之地,也是后来吕蒙白衣渡江袭取荆州的关键所在。
苏映雪想亲眼看看这座城。
沿途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越往南走,地势越平坦,水网越密集,稻田连片,荷塘处处,颇有江南水乡的风韵。只是沿途所见,依然是民生凋敝的景象。
三日后,苏映雪抵达江陵城外。
时值深秋,长江如一条巨龙横卧大地,江陵城依江而建,城墙高大巍峨,码头舟楫林立,商船云集。空气中飘着江水特有的腥味,混杂着码头货物的各种气息。
苏映雪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登上了城外一处小丘,远眺江景。
长江浩荡,烟波浩渺。白帆点点,鸥鸟翔集。对岸隐约可见山峦起伏,云雾缭绕。
“这就是长江啊...”她轻声感叹。
作为一个北方人,前世她只在旅游时见过长江,那时的长江早已被现代化改造,哪像现在这般原始壮阔。
正看着,忽然听到山丘下传来打斗声。
苏映雪眉头微皱,身形一晃,如一片白云飘下山丘。
山脚一处空地上,十几个人正在围攻一个人。
被围攻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着朴素,甚至有些邋遢,头发随意束着,几缕散落在额前。他手中拿着一把剑,剑法却颇为奇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攻势。
围攻他的人穿着统一,像是某家家丁,个个手持刀棍,配合默契。
“庞士元,识相的就交出东西,饶你一命!”为首的家丁头目喝道。
庞士元?庞统庞士元?
苏映雪心中一惊。这位可是与诸葛亮齐名的“凤雏”,未来刘备的重要谋士。只是此刻的他,似乎还未成名,而且...处境不妙。
庞统一边抵挡,一边冷笑:“刘琮小儿想要我祖传的《太公兵法》,做梦!我庞家世代珍藏,岂能拱手送人?”
刘琮?那不是刘表的次子吗?看来是刘琮觊觎庞统的家传兵书,派人强抢。
“那就别怪我们了!”头目一挥手,“杀了他,一样拿到兵书!”
十几人攻势更猛。庞统虽然剑法精妙,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
苏映雪不再犹豫。
她飘身而入,白衣如雪,瞬间插入战团。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不觉得羞耻吗?”清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
庞统趁机向后一跃,脱离包围,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
家丁头目皱眉:“你是何人?敢管刘公子的事?”
“路过之人。”苏映雪淡淡道,“看不过去而已。”
“找死!”头目大怒,“连她一起拿下!”
四五个家丁挥刀扑来。
苏映雪甚至没有拔剑——她根本就没带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如兰花般轻拂。
“冰魄神针·定身针。”
细如牛毛的冰针射出,精准命中几人穴道。家丁们动作一僵,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
其他人骇然后退。
“妖、妖法!”有人惊呼。
头目脸色铁青,咬牙道:“布阵!”
剩下的家丁迅速散开,结成某种战阵,将苏映雪围在中间。这阵法看似普通,实则暗含兵法之道,显然是经过训练的。
“有点意思。”苏映雪轻笑。
她终于动了。
如一片雪花在风中飘舞,她在刀光剑影间穿梭,每一步都踏在阵法最薄弱处。玉女素心剑法虽无剑在手,但她以指代剑,剑气纵横,寒意逼人。
不过十息,所有家丁全部倒地——不是被杀,而是被制住穴道,动弹不得。
头目面如死灰,知道遇到了高人,咬牙道:“你、你敢得罪刘公子,不会有好下场!”
“滚。”苏映雪只说了一个字。
头目如蒙大赦,带着手下狼狈逃窜。
苏映雪这才转身看向庞统。
近距离看,这位未来的凤雏确实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智慧的光芒。
“多谢姑娘相救。”庞统抱剑行礼,动作潇洒,与他的外貌形成奇妙反差,“在下庞统,字士元。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苏映雪。”她微微颔首。
庞统眼中闪过讶色:“可是洛阳城中传言的那位苏姑娘?”
“传言?”苏映雪挑眉。
“听说洛阳出了一位白衣仙子,武艺通玄,能令百花起舞。”庞统笑道,“没想到能在江陵遇到。”
消息传得真快。
苏映雪不置可否,看向庞统身上的伤口:“你的伤需要处理。”
“皮外伤,不碍事。”庞统摆摆手,随即正色道,“倒是姑娘为了救我,得罪了刘琮。那厮心胸狭隘,必会报复。”
“我既然敢管,就不怕报复。”苏映雪淡淡道,“倒是你,为何不投刘表?以你的才华,刘表必会重用。”
庞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刘景升?坐守之犬耳。虽有八俊之名,却无进取之志,守着荆州这块宝地,却只知保全自身。我庞士元虽不才,也不愿投此庸主。”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却一针见血。
苏映雪心中暗赞。不愧是凤雏,眼光毒辣。
“那你打算如何?”她问。
“游历天下,寻找明主。”庞统望向远方,眼中闪过豪情,“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出之时。我虽无武艺,但胸中有韬略,腹内有良谋,必能辅佐明主,成就大业!”
这一刻,他虽衣衫褴褛,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
苏映雪看着这个年轻的庞统,忽然想起他后来的命运——投刘备,献计取益州,却在雒城之战中箭身亡,年仅三十六岁。
一个本该大放异彩的谋士,却英年早逝。
“庞先生。”她忽然开口。
“姑娘请说。”
“记住一句话:遇险地,莫轻入;见乱箭,须早避。”
庞统一愣,随即笑道:“姑娘是担心我的安危?放心,我虽不擅武艺,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苏映雪摇头:“我不是说现在,是说将来。将来你若辅佐明主,征战沙场,切记此语。”
庞统见她神情严肃,不似玩笑,便也正色道:“姑娘金玉良言,庞某记下了。”
两人沉默片刻,庞统忽然道:“姑娘要去哪里?”
“江陵城。”
“巧了,我也要回城。”庞统笑道,“不如同行?我在江陵有处陋室,姑娘若不嫌弃,可暂住几日。”
苏映雪想了想,点头应下。
进城路上,庞统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博学多才,谈古论今,见解独到,让苏映雪听得津津有味。从天下大势到兵法谋略,从经史子集到奇门遁甲,他几乎无所不知。
“听说南阳有位诸葛孔明,才华横溢,有卧龙之称。”苏映雪试探道。
庞统眼睛一亮:“孔明?那可是我的知交!虽然见面不多,但书信往来频繁。他的才华,远在我之上。”
评价如此之高?
“庞先生谦虚了。”
“非也非也。”庞统认真道,“孔明之才,如皓月当空;我之才,不过萤火之光。他若出山,必能匡扶天下。”
苏映雪心中感慨。历史上诸葛亮与庞统齐名,但庞统却如此推崇诸葛亮,这份胸襟,确实不凡。
说话间,两人已到江陵城中。
与襄阳相比,江陵更加繁华。街道宽阔,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江南水乡的温婉与商业都市的喧嚣在此交融。
庞统的住处果然简陋——城西一处小院,三间瓦房,院中种着几株菊花,此时正开得灿烂。
“寒舍简陋,让姑娘见笑了。”庞统推开院门。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苏映雪道。
庞统闻言,眼中闪过惊喜:“姑娘此言,深得我心!”
安顿下来后,庞统亲自为苏映雪沏茶。茶是普通的粗茶,但他泡茶的手法却很讲究,颇有名士风范。
“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庞统问。
“在江陵暂住几日,然后继续西行。”
“西行...可是要去益州?”
“正是。”
庞统沉吟道:“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刘焉虽据之,但年老昏聩,其子刘璋暗弱,非守成之主。将来必为他人所图。”
他顿了顿,看着苏映雪:“姑娘去益州,可是要寻访贤才?”
“只是游历。”苏映雪淡淡道。
庞统却不信,但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两人聊到傍晚,庞统忽然道:“今夜城中有灯会,姑娘可愿同往?”
“灯会?”
“江陵每年秋末都有灯会,祭江神,祈平安。甚是热闹。”
苏映雪想了想,点头应下。
夜幕降临时,两人出门。
江陵城中果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挂满各式花灯,江边更是灯火辉煌,游人如织。有舞龙舞狮的,有唱戏杂耍的,有售卖各种小吃的,好不热闹。
庞统与苏映雪并肩而行。他虽其貌不扬,但谈吐风趣,学识渊博,引经据典,将灯会的由来、江陵的风土人情娓娓道来,让苏映雪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的了解。
走到江边,只见江面上飘着无数莲花灯,点点灯火如繁星落水,随波逐流,美不胜收。
“那是放灯祈福。”庞统道,“姑娘可要放一盏?”
苏映雪摇头:“我不信这个。”
“我也不信。”庞统笑道,“但入乡随俗,放一盏也无妨。”
他买了两盏莲花灯,递给苏映雪一盏。
两人走到江边,蹲下身,将灯放入水中。莲花灯晃晃悠悠,随波远去,汇入那片灯海。
“姑娘许了什么愿?”庞统问。
“愿天下太平。”苏映雪看着远去的灯火,轻声道。
庞统一怔,随即肃然:“姑娘心怀天下,庞某佩服。”
他顿了顿,也看向江面:“我愿...得遇明主,一展抱负。”
“你会遇到的。”苏映雪说。
历史上,庞统确实遇到了刘备,只是...
她摇摇头,将杂念抛开。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前面传来喧哗声。
“让开!都让开!”
“黄老将军回城了!”
人群纷纷避让。只见一队骑兵从城门方向而来,为首的是位老将,约莫五十余岁,面容刚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腰杆笔直如松。
他身穿铠甲,手持长刀,坐下骏马神骏非凡。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个个剽悍。
“是黄忠黄老将军。”庞统低声道,“江陵守将,武艺高强,尤擅射术,有百步穿杨之能。”
黄忠!
苏映雪心中一震。五虎上将之一,定军山斩夏侯渊的老将,此刻正当壮年!
她凝目细看。黄忠虽已年过五十,却毫无老态,反而有种历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人群时,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队伍经过时,黄忠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勒马,转头看向苏映雪的方向。
他的目光如电,在苏映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讶色,随即恢复平静,继续前行。
“黄老将军似乎注意到姑娘了。”庞统道。
“大概是因为我比较显眼吧。”苏映雪淡淡道。
庞统笑了:“姑娘何止显眼,简直是鹤立鸡群。”
两人继续逛灯会,直到夜深才回。
接下来几日,苏映雪在江陵城中闲逛。她去了江陵的市集,看了城防,也去江边看了水军操练——虽然规模不大,但已初具雏形。
第三天下午,她正在院中练功,忽然听到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黄忠的副将。
“苏姑娘,黄老将军有请。”副将抱拳道。
“何事?”
“末将不知,只是奉命来请。”副将顿了顿,“老将军说,是私事,非公事,姑娘不必担心。”
苏映雪沉吟片刻,点头应下。
她换了第六套月华流纱裙,以月光为意象,裙身采用多层轻纱叠加,外层为半透明银白纱,内衬淡蓝色绸缎,模拟月晕效果。腰间缀以细密银线流纱,行动时如月光流淌。
来到黄忠府上,副将引她到书房。
黄忠已卸下铠甲,换上一身常服,正在看书。见苏映雪进来,他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苏姑娘,请坐。”
“黄老将军找我有事?”
黄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了苏映雪片刻,才缓缓道:“那日灯会,老夫见姑娘气度不凡,便留了心。这几日打听,才知道姑娘就是洛阳传言中的那位苏映雪。”
他顿了顿:“听说姑娘武艺超群,能空手制服十余名壮汉?”
“传言多夸大。”
“未必。”黄忠目光锐利,“老夫征战半生,看人还是有些眼力的。姑娘虽看似柔弱,但步履沉稳,气息绵长,必是内家高手。”
苏映雪不置可否。
黄忠忽然道:“姑娘可愿与老夫切磋一二?”
“切磋?”
“正是。”黄忠眼中闪过战意,“老夫虽老,但尚能开弓。久未遇到真正的对手,心中技痒。姑娘若能赐教,老夫感激不尽。”
苏映雪看着这位老将。历史上黄忠老当益壮,年近七旬仍能上阵厮杀。此刻的他,正是武艺巅峰之时。
“好。”她点头。
两人来到校场。
黄忠取来他的宝弓——那是一张铁胎弓,弓身黝黑,弓弦紧绷,一看就是强弓。
“姑娘用什么兵器?”黄忠问。
苏映雪环视四周,看到兵器架上有一柄练习用的木剑。
“这个就行。”她取下木剑。
黄忠皱眉:“木剑?”
“足矣。”
黄忠不再多说,弯弓搭箭:“姑娘小心了!”
他张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快如闪电,直取苏映雪面门。这一箭力道十足,准度极高,显出黄忠惊人的射术。
苏映雪却不慌不忙,木剑轻点,正中箭杆。那箭竟被她一剑点偏,擦身而过,钉在校场边的木桩上。
黄忠眼睛一亮:“好!”
他不再试探,三箭连珠射出!这三箭分取上中下三路,封死了苏映雪所有闪避空间。
苏映雪终于动了。
她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在箭雨中穿梭,木剑舞成一团白光。只听“叮叮叮”三声轻响,三支箭全部被挡开。
黄忠大喝一声,使出绝技——九星连珠!
他一次搭上九支箭,连环射出。九支箭如流星赶月,在空中划出九道弧线,从不同方向射向苏映雪。
这一手箭术,已臻化境。
苏映雪也认真起来。她运起玉女素心剑法,剑意清冷如月。木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箭杆。
九箭全部落空。
黄忠放下弓箭,哈哈大笑:“痛快!痛快!老夫多年未如此尽兴了!”
他走到苏映雪面前,抱拳道:“姑娘剑法通神,老夫佩服!”
“黄老将军箭术超凡,我也佩服。”苏映雪真诚道。
黄忠摆摆手:“老了老了。若是年轻十岁,或许还能与姑娘多过几招。”
他请苏映雪回书房,亲自沏茶。
“姑娘如此身手,为何不投军报国?”黄忠问。
“我闲云野鹤惯了,不喜约束。”
“可惜了。”黄忠叹息,“如今乱世,正需要姑娘这般人才。”
他顿了顿,忽然道:“姑娘接下来要去益州?”
“正是。”
“益州...”黄忠沉吟,“老夫有个故人在益州为将,叫严颜,是巴郡太守。姑娘若去,可以找他。此人刚直忠义,必会照应。”
严颜?那个被张飞义释的老将?
苏映雪点头谢过。
黄忠看着她,忽然道:“姑娘可知,刘表次子刘琮,正在派人寻你?”
“知道。”
“那厮心胸狭隘,必会报复。姑娘需多加小心。”
“我明白。”
黄忠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这是老夫的令牌。荆州境内,见此令牌如见老夫。姑娘若有麻烦,可亮出令牌。”
苏映雪接过,再次道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映雪告辞离去。
回到庞统的小院,天色已晚。
庞统正在院中等她。
“姑娘去见了黄老将军?”
“嗯,切磋了一番。”
庞统笑道:“黄老将军武艺高强,姑娘能与他切磋,想必武艺更胜一筹。”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姑娘需小心。刘琮的人,这几日在城中四处打听姑娘的消息。”
“我知道。”
“姑娘打算何时离开?”
“明日吧。”
庞统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册:“这是《太公兵法》的抄本。原本我已藏好,这是手抄本。姑娘若不嫌弃,请收下。”
苏映雪一愣:“这...太贵重了。”
“姑娘救我一命,又为我得罪刘琮,区区抄本,不足挂齿。”庞统认真道,“况且姑娘非常人,此兵法在姑娘手中,或许比在我手中更有用。”
苏映雪接过书册,郑重道谢。
庞统看着她,忽然道:“姑娘此去益州,若见到孔明...代我问好。”
“你与诸葛先生不是有书信往来?”
“书信终究不如面谈。”庞统叹道,“可惜我尚有要事,不能与你同行。”
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我庞士元一生,最佩服之人就是孔明。他若出山,天下格局必变。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苏映雪看着他,忽然想起历史上庞统与诸葛亮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是庞统赴益州之前,两人在荆州分别,竟成永诀。
“会有机会的。”她轻声道。
次日清晨,苏映雪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庞统送她到城外。
“山高水长,姑娘保重。”他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