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所说皆是后话，时间回到现在。

警车里的空间不算宽敞，李奕泽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景。

手腕上的伤口被刚才简单处理过，缠着纱布，隐隐还有些钝痛。

旁边的沈亦辞侧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得较远的言云梦和陆川正低声说着话，大概是在复盘刚才的惊险场面，偶尔传来几句感叹。

就是陆川说着说着突然激动起来，转身猛地揽住沈亦辞的肩膀。

“嘿，兄弟！我叫陆川，旁边那位是言云梦，极昼战队里大名鼎鼎的梦神哦！”

被提及的言云梦朝沈亦辞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沈亦辞则以一副难言的样子说：“我……沈亦辞。”

陆川很直白，大力一挥却忘了左手还揽着对方，差点打到沈亦辞。

“唉呀，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硬气点嘛！”

别看陆川现在脸上笑嘻嘻，后来再想起今天的时候恨不得马上穿越过来晃晃自己的脑子。

要你喜欢交朋友！要你说话不带脑子！你究竟知不知道对方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啊！你知不知道，往后当上队长的沈亦辞多么魔鬼！

然而，陆川并没有该功能。

于是，小心眼的魔鬼沈亦辞对他露出死亡凝视。

很好，他记住了你，你最好祈祷未来不会落到他手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远处渐弱的警笛余响。

陆川心里疯狂擦冷汗，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呃，你嘞，哥。”

沈亦辞见李奕泽没有说话，主动介绍：“哦，他是我们市一中的学神，林舟。当然，他也是……”

没等“电竞大神”说出来，思维跳脱的陆川就打断了他的话。

“学神？！哎哟我去，我何德何能让一学神来救我一个学渣！哥，你真的是，我哭死！”

陆川一听“学神”二字，头不疼了，眼也不花了，忽略沈亦辞就要往李奕泽身上扑。

可惜，陆川棋差一招，可怜见的沈亦辞被李奕泽拿来当挡箭牌了。

于是，陆川又被沈某记了一笔。

至于罪魁祸首李奕泽，笑话，那可是浩哥的家人，他俩有可比性吗？

不怕人尴尬，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沈亦辞推开“二哈”后，忽然开口打破了此刻的沉默，目光落在李奕泽受伤的胳膊上。

“你的伤……”

“没事。”李奕泽收回看戏的视线，语气平淡，“皮外伤。”

他心里却在琢磨，那批非法赌博的人落网是意料之中，毕竟U盘里的证据足够扎实。

但牵扯出的“苟经理”，也就是那个和林舟有过“聊天记录”的俱乐部经理，倒是有点意外之喜。

看来这人不仅参与了假赛勾当，还和工厂那伙人早就勾结在了一起。这次陷害林舟，多半是想借刀杀人，掩盖自己的黑料。

警车驶入市区，最终停在了公安局门口。

四个人交换着加了绿泡泡，陆川甚至连拉了个群。

下车时，之前那位年轻警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下来，连忙迎上来：“林舟同学，还有几位，辛苦你们了。这边请，先做个详细笔录。”

几人跟着他往里走，警局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医院的味道有些相似，却又多了几分严肃。

笔录做得很顺利，有U盘里的证据和疤脸男人等人的供词，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就清晰了。

当年盘踞在废弃工厂的非法赌博团伙，这些年一直没彻底销声匿迹，暗中勾结了不少圈内人，靠着操纵比赛、放高利贷牟利。

苟经理就是他们安插在电竞圈的眼线之一，这次为了自保，才铤而走险策划了陷害林舟的事。

蒋浩出车祸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可惜当时没能直接抓捕他们就脱离世界了。

不过，李奕泽看着吵吵嚷嚷的陆川等人（沈、言：没有我），时间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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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都招了，苟经理也已经被控制住了，后续会依法处理。”年轻警察合上笔录本，语气带着点轻松，“网上的谣言也该澄清了，我们会联系平台尽快处理，你们放心。”

李奕泽点点头，心里那块因为网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实际没有这回事）。

几人录完笔录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警局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西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陆晏柯。

“小川！”陆晏柯看到陆川，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他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带着几分后怕和严厉。

“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就是不听！”

“爸，我不是故意的……”陆川缩了缩脖子，难得没顶嘴。

陆晏柯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李奕泽几人，目光在李奕泽受伤的胳膊上顿了顿，又看向言云梦：“云梦，这次多亏你了。还有这两位同学……”

“陆叔，你可别谢我，这次主要是林舟和沈亦辞厉害。”言云梦连忙摆手，指了指李奕泽，“这位是林舟，市一中的学神，还是个隐藏的电竞大神。那位是他同学，沈亦辞。”

很好，无事发生，没有人再打断话了。

陆晏柯朝两人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感激：“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小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李奕泽淡淡道。

沈亦辞也礼貌地笑了笑：“陆先生客气了。”

正说着，年轻警察端着几个餐盘走了过来，餐盘里是热气腾腾的猪排饭，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几位还没吃饭吧？所里食堂的晚饭，简单垫垫肚子。”年轻警察把餐盘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这儿的招牌，就是这猪排饭，尝尝？”

陆晏柯刚想说去外面吃，陆川已经眼睛一亮，接过餐盘：“谢谢警察叔叔！我早就饿了！”

“警察叔叔？”年轻警察石化了，正在怀疑人生中，“我才二十六岁就已经老了吗？”

言云梦贴心地接过来，生怕对方碎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忙活一下午，还真饿坏了。”

李奕泽和沈亦辞也各自接过一份，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猪排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外焦里嫩，酱汁的味道也恰到好处。

李奕泽吃着饭，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以蒋浩的身份比赛时突发意外，和战队的人一起在隔壁市的派出所里吃过这种猪排饭。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味道还是这么熟悉，仿佛全国各个派出所的猪排饭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想到警局的饭还挺好吃。”沈亦辞咽下一口饭，看向李奕泽，“网上的事解决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奕泽抬眼：“先回学校处理后续，然后……大概会和你们一起训练吧。”

陆川刚才在绿泡泡里已经把“星夜战队”的计划说得天花乱坠，看那架势是铁了心要拉他入伙。

虽然他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售后”，但既然剧情已经回轨，稍微多待一阵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沈亦辞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一个真切的弧度：“那挺好。”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警局的灯光映着几人低头吃饭的身影，竟有种奇异的平和。

当年的非法赌博团伙落网，苟经理等人锒铛入狱，悬在林舟头顶的阴霾散去。

饭吃到一半，陆川忽然一拍大腿，差点把餐盘震翻：“对了！星夜战队的事，你们可别忘了啊！林神，辞哥，还有云梦哥，咱们这配置，简直是王炸组合！”

言云梦扒着饭，含糊不清地接话：“就你最积极，战队名都还没在联盟注册呢。”

“这不是迟早的事嘛！”陆川兴冲冲地规划起来，“等这事彻底了结，咱们就找个训练基地，先磨合磨合。林神的技术我刚在网上可是见识过了，绝对能当核心……”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沈亦辞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没看到李奕泽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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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泽默默啃着猪排，听着陆川畅想未来，自己的思绪渐渐也飘向远方。

极昼战队里也总有人这样吵吵闹闹，规划着拿冠军的日子，只是后来……

他抬眼看向言云梦，对方正低头吃饭，侧脸轮廓比起几年前成熟了不少，但眉宇间那股子韧劲还在。

再看沈亦辞，正安静地切着猪排，动作慢条斯理，可眼神里藏着的锋芒，却比刚才在工厂时更明显了些。

“对了，”李奕泽忽然开口，打断了陆川的滔滔不绝，“蒋浩的事，你们还记得多少？”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喧闹瞬间降了半调。

言云梦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怎么突然问这个？浩哥……都过去这么久了。”

陆川也收敛了笑意，挠了挠头：“我爸偶尔会提起他，说他是电竞圈里难得的天才，可惜了。”

沈亦辞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奕泽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你究竟要说什么？”

“没什么。”李奕泽含糊道。

他没有多说，有些事埋在心里就好。

当年蒋浩“去世”时，他以为那就是故事的终点，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能以另一种身份，和这些与蒋浩有关的人重新产生交集。

“浩哥要是还在，肯定能带领咱们拿世界冠军。”言云梦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他当年的操作，放到现在都没人能比。”

李奕泽没接话，只是默默把最后一块猪排塞进嘴里。

当年的操作？那可不就是他亲手打出来的么。你现在还能和他一起打游戏，继续夺冠哦。

正说着，恢复正常的年轻警察走了过来：“几位，手续差不多办好了。陆先生已经安排了车，在外面等着了。”

几人站起身，收拾好餐盘，跟着他往外走。

警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陆晏柯正站在车边等着。看到他们出来，他朝李奕泽和沈亦辞微微颔首：“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麻烦陆先生了，”沈亦辞抢先开口，“我家离这儿不远，和林舟顺路，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李奕泽也点点头：“确实不用麻烦。”

陆晏柯也不勉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们。”

李奕泽和沈亦辞接过名片，道了谢。

和陆川、言云梦道别后，两人并肩走在警局外的街道上。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为什么会说起浩哥？”沈亦辞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刚好想到了”李奕泽淡淡道。

毕竟是自己，还挺想知道旁人看法的。然后，沈亦辞顺着这话聊了下去。

只见沈亦辞笑了笑：“我听说过他的故事，据说他当年带领极昼战队一路杀进总决赛，最后却在夺冠前夕出了意外。很多人都说，那不是意外。”

李奕泽脚步顿了顿：“你也觉得有问题？”

“不好说，”沈亦辞摇摇头，“但总觉得太巧了。刚好在决赛前出事，刚好那几年非法赌赛闹得最凶……”

他转头看向李奕泽，眼神锐利：“你说，当年害蒋浩的人，会不会和今天这些人有关？”

李奕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主角的直觉倒是挺准。

“谁知道呢，”他扯了扯嘴角，“都过去了。”

过去了？或许吧。但有些债，总得有人来还。

比如那些当年参与非法赌赛的人，比如那个苟经理，比如……藏在暗处的其他人。

前两者已经见不到了，后者可不一定。

沈亦辞没再追问，只是道：“前面路口我转弯，先走了。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看着沈亦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奕泽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那是从疤脸男人身上搜出来的，里面除了赌赛证据，似乎还有些关于当年车祸的零碎记录，只是被加密了。

所以，李奕泽给他们的是816复刻的，该有的都有，唯独少了蒋浩这部分。

“816，能解开吗？”

【正在尝试解密，预计需要24小时。】

李奕泽点点头，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林母还在医院等着，总得回去报个平安。

“嘶，原来以为很快就好了，结果拖到现在。该怎么解释呢？”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腕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泛着白。

美味的猪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