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移开视线，看向墙角那个舞蹈包

王橹杰……看过一些片段。网上有流传的演出录像。

穆祉丞：恍然，靠回化妆台，又喝了口水

穆祉丞哦，那些啊。好些都是观众偷录的，画质渣得看不清脸。

他笑起来，毫不在意

穆祉丞不过能留下点痕迹总是好的

穆祉丞诶，函瑞说定了地方？咱现在过去？

王橹杰的手机在这时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橹杰抱歉，接个电话。

穆祉丞没事儿。

王橹杰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仍能依稀听到几个词。

“嗯…在看……知道了……晚点就回……”

（停顿，语气变得僵硬）“现在？……必须？……好。马上。”

他挂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才转过身。穆祉丞已经套上了一件薄外套，正低头看自己手机，仿佛没留意到那通电话带来的低气压。

王橹杰走回来，声音恢复平静，但语速稍快

王橹杰有点急事，需要现在回去。饭局……可能得改天了

穆祉丞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爽快

穆祉丞没事，谁还没点突发状况。饭随时都能吃

他把水瓶放下，搓了搓手

穆祉丞那……加个微信？下次有机会再约。

王橹杰没想到对方如此主动，愣了一下

王橹杰……好。

两人扫码，添加好友。穆祉丞的头像是一个跳起来的剪影，昵称很简单，一个“丞”字

（通过验证，晃了晃手机）

穆祉丞搞定。

穆祉丞那你快去吧，别耽误正事。我也收拾收拾撤了。

王橹杰（点头）好。再见。

穆祉丞再见，路上小心

穆祉丞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背对着王橹杰。王橹杰看着他利落的动作，那个背影在略显杂乱的化妆间里显得清晰又独立。就在穆祉丞拉上背包拉链，准备往门口走的时候，王橹杰忽然开口

王橹杰穆祉丞。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穆祉丞脚步顿住，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王橹杰我开车了，顺路。送你。

穆祉丞挑了挑眉，笑了

穆祉丞不用麻烦吧？我打个车就行，这个点不算难打。

王橹杰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很坚持

王橹杰下雨了。顺路，不麻烦。

他走到窗边，示意了一下。窗外果然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路灯下光线晕开一片潮湿

穆祉丞探头看了看窗外，挠挠头

穆祉丞还真是……那……行吧，麻烦你了。谢谢啊。

车内。雨刷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前挡玻璃上的水幕。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被晕染成模糊的色块。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鸣和雨声。

王橹杰的余光，通过后视镜，能瞥见穆祉丞的侧脸。他闭着眼，嘴角放松时微微向下，和台上那种极具张力的笑容不同，是一种更私人的、带着倦意的安静。

王橹杰的目光停留了稍长的一瞬，穆祉丞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要换个姿势。王橹杰立刻将视线移回正前方，握紧了方向盘

导航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目的地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家属院，楼房外墙斑驳，路灯昏暗

穆祉丞（睁开眼，坐直身体）就前面那栋楼停下就行，谢谢

王橹杰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

王橹杰嗯

穆祉丞解开安全带，去拉车门把手。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车厢顶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清晰地照见他抬起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略显狰狞的擦伤，边缘泛红，有些破皮，显然没有好好处理。

王橹杰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一把抓住了穆祉丞正要收回去的手腕

王橹杰等等。

穆祉丞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腕被攥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力道

穆祉丞……怎么了？

王橹杰盯着那道伤痕，眉头紧锁

王橹杰手。怎么弄的？疼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急切和……心疼。这和他之前表现出的冷淡疏离截然不同

穆祉丞明显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眼看向王橹杰。对方脸上的关切如此真实而突兀

穆祉丞试图抽回手，但王橹杰握得很紧，他嘶了口气

穆祉丞呃……排练的时候不小心蹭的，没事，小伤。

穆祉丞你……先松手？

王橹杰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指。穆祉丞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恼

王橹杰抱歉。

穆祉丞活动了一下手腕，表情有点古怪，不是生气，更像是困惑和探究

穆祉丞没事……真……

他想起张函瑞的评价——“橹杰啊，人挺好，就是性子冷，跟他做朋友得有点耐心，想让他主动关心谁，那可太难了。”

穆祉丞真没事，跳舞的，谁身上没点伤。

王橹杰没接话，转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简约的黑色急救包

王橹杰处理一下。感染了影响排练。

他打开急救包，拿出碘伏棉签和透气敷贴。车内空间狭窄，王橹杰侧过身，低头专注地处理那道伤口

穆祉丞没拒绝，任由他动作，只是目光一直落在王橹杰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唇线上，那种困惑越来越深

在王橹杰贴上最后一块敷贴时，忽然开口

穆祉丞王橹杰。

王橹杰（手指顿了一下）嗯？

笑了笑，带着点玩笑，但眼神认真

穆祉丞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函瑞介绍的。

王橹杰的动作彻底停住。他缓缓收回手，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小垃圾袋，合上急救包。车厢里只剩下雨声。

王橹杰没有看他

王橹杰嗯。

穆祉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拉开车门

穆祉丞谢谢你的药。我上去了

冷风和细雨立刻灌了进来

王橹杰快速从驾驶座旁边抽出一把长柄黑伞，递过去

王橹杰伞。

穆祉丞接过，看了看他空荡荡的驾驶座侧

穆祉丞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王橹杰车上还有。

王橹杰撒了谎

但穆祉丞信了，露出今晚第一个放松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穆祉丞那行。下次见面还你。走了，路上小心！

他撑开伞，快步跑进雨幕，朝着那栋旧楼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单元门洞后。王橹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直到确认那扇窗户亮起了灯，他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刚才处理伤口时全神贯注的担心退去，迟来的紧张感，才一股脑地席卷上来。心跳如擂鼓

（王橹杰家）

客厅灯光冰冷明亮。王橹杰的母亲周蕙坐在沙发上，穿着丝质家居服，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王橹杰进门，换鞋，声音没什么温度。

王橹杰妈。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周蕙抬眼看他，目光锐利

周惠明天晚上七点，xx酒家，你爸组的局，你必须到。

王橹杰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

王橹杰他组的局，我去干什么。

周惠（冷笑）干什么？去让你爸看看，他儿子现在有多出息！弹钢琴弹到国际上了，比他那个狐狸精生的女儿强百倍

（语气放缓，带着算计）

周惠橹杰，你爸的公司，现在越做越大，可他没儿子。

周惠那个女儿，不成气候。

周惠你是他法律上唯一的儿子，该你的东西，你得去争，去表现。

王橹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

王橹杰知道了。还有事吗？

周蕙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继续道

周惠还有，周六下午，我给你约了李叔叔的女儿，留学回来的，在投行工作，非常优秀。

周惠你们见见

喝水的动作顿住，放下杯子，转身看着母亲，声音清晰冰冷

王橹杰我不去。

周惠（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王橹杰我说，我不相亲。第一件事，我可以去。第二件，免谈。

周惠（猛地站起来）王橹杰！你什么意思？我为你操碎了心，让你去结识优秀的人，为你的将来铺路，有什么错？

周惠你爸那边要争，你自己这边也得有个像样的家庭！

周惠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弹钢琴的？跳舞的？那都是些什么不稳定的行当！

打断她，转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感

王橹杰妈，你让我争的，我去了。其他的，别管。

房门关上，王橹杰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微光，是穆祉丞发来的消息：

「安全到家。谢谢今晚的顺风车和……急救：）」后面跟着那个活泼的笑脸表情

他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却只是锁上了屏幕，没有回复。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喜悦是有的，因为这条消息证明今晚不是梦，他们之间有了微弱的联系。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涩然和谨慎。

他怕。怕自己不小心流露出超出“普通朋友”或“朋友的朋友”的关切，怕对方察觉他那些沉默的注视和下意识的紧张背后，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心思。更怕的是，如果穆祉丞知道了他喜欢男人，知道了他王橹杰是这样一个人，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里，会不会立刻浮现出惊讶、疏离，甚至……厌恶？

他只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一切按回心底。偷偷地看，悄悄地想

（张函瑞的酒店房间）

手机架在床头，视频通话界面。张函瑞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盘腿坐在床上。屏幕里的张桂源穿着运动背心，背景像是酒店房间，头发汗湿，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笑容灿烂。

张桂源对着镜头挥手，声音洪亮

张桂源瑞瑞！看见没？今天我们赢了！最后那个三分，绝杀！帅不帅？

张函瑞擦着头发，笑眼弯弯。

张函瑞看见了，回放看了三遍。你最帅了

张函瑞（语气软下来）不过你膝盖……上次摔那一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张桂源不在意地拍拍膝盖

张桂源没事儿！队医看过了，说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紧，多拉伸就行

凑近屏幕，压低声音

张桂源就是……想你了。这边集训还得半个月，回去估计又得紧接着准备下一轮。烦

张函瑞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他的脸

张函瑞我也想你。好好训练，别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张函瑞（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带王橹杰去看了穆祉丞的演出，后来他俩好像还单独待了会儿。

张函瑞王橹杰那家伙，有点怪怪的。

张桂源咧嘴笑

张桂源他能有什么怪的？不就是一张冰山脸

张桂源（打了个哈欠）不过穆祉丞那小子确实挺能跳，活力四射的，跟王橹杰那个闷葫芦放一块儿……嘿，有意思。

张函瑞（无奈地笑）你别瞎起哄。

张函瑞（正色道）你那边下雨了吗？记得把湿衣服换了，别着凉。

张桂源乖乖点头

张桂源知道啦，张妈妈。

张桂源（看了一眼时间）啊，我得去开会后总结了。

张桂源你早点睡，别又练琴练到半夜。

张函瑞嗯。你也是，别太累。晚安。

张桂源（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晚安瑞瑞！等我回来！

视频挂断。张函瑞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脸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拿起床头的机票预订单看了看，又放下。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