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这地方,平静的时候跟块蓝汪汪的宝石似的,发起疯来能把船掀翻。
佐助驾着小破船,已经飘了三天。船小得可怜,跟着海浪晃来晃去,跟没根的浮萍似的。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没个着落,却又硬撑着一股劲儿。
草帽被他扔在船板上,草绳蹭着掌心,还留着路飞手上的温度。腰上的太刀裹着红布,是香克斯送的。刀鞘凉丝丝的,是这三天里,唯一能让他踏实点的东西。
查克拉被压得死死的,也就下忍巅峰的水平。三勾玉写轮眼他不常开,也就偶尔用用,看看海里的暗流,或者远处有没有船影。
他不爱说话,也懒得琢磨事儿,就机械地划桨,任凭海风把头发吹得乱飞。风车村那几天的好日子,跟做梦似的。
一睁眼,忍界那些糟心事又缠上来了。灭族那晚的血、鼬转身走的背影、木叶那些老家伙的冷脸,一放空就往脑子里钻,搅得他心口疼。
他就是个外人,这片大海再大,也填不满他心里的窟窿。
这三天,他学会了不靠忍术过日子。用破鱼竿钓鱼,捡些枯枝生火烤鱼;用布片子接雨水喝,靠着写轮眼躲暗礁、避漩涡。忍界学的那些打架本事,到这儿全变成了活命的法子。他动作利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像活着这事儿,就是随便应付应付。
第三天下午,天说变就变。乌云跟泼了墨似的,眨眼就把天盖严了。海风一下子就疯了,卷起几米高的浪,狠狠砸在船身上。船板吱呀乱响,跟快散架了似的。
佐助猛地站起来,三勾玉写轮眼瞬间开了。猩红的眼珠子里,风往哪儿刮、浪往哪儿拍,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多少查克拉能用,没法加固船身,也没法平风浪。只能靠一身力气,死死攥住船帆的绳子,把帆降到最低。又用渔绳把船上的东西绑牢,生怕被浪卷走。
巨浪一次又一次拍在船舷上,冰冷的海水泼了他一身,衣服湿透了,头发上的水往下滴,冻得他手指头发麻。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来,手攥得发白,却一点儿没松劲。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扛住大海的脾气。没同伴,没帮手,就靠自己的两只手,还有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忍界的打打杀杀教会他怎么在死路上活下来,这片大海的风浪,又让他明白,没了忍术,照样得硬撑。他眼里没什么怕的,就一片死气沉沉的平静——连死都不怕,这点风浪算个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小了,浪也平了。乌云裂开个缝,夕阳的光透出来,把海面染得金红金红的。
佐助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气。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脸色比浪花还白。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磨出好几个血泡,火辣辣地疼。可这疼,却让他觉得,自己还真真切切地活着。
他捡起被浪打落的草帽,擦了擦上面的泥沙。摸着粗糙的草绳,路飞那傻兮兮的笑脸突然冒出来,还有玛琪诺温柔的样子,香克斯叼着烟笑的模样。这些暖乎乎的片段,像一道小光,暂时驱散了他眼底的那片黑。
他把草帽戴上,帽檐挡住了眉眼,只露出下巴那道冷硬的线条。
就在这时候,远处海面上漂着个小救生艇。船破得不行,在水里晃来晃去。艇上有两个人,一个瘦小子正使劲划桨,动作笨手笨脚的,却挺执着;另一个穿海军制服的小子,翘着二郎腿坐着,一脸嚣张,时不时抬脚踹瘦小子,嘴里还骂骂咧咧。
佐助开了写轮眼,看清楚了。瘦小子脸蛋圆圆的,眼神里透着怕,却又藏着点儿不甘心,这就是后来想当海军大将的克比。那个穿海军服的,一脸傲气,是斧手蒙卡的儿子贝鲁梅伯。他俩因为蒙卡被路飞揍趴下,被赶出了海军基地,正狼狈地漂在海上。
佐助本来想绕开。他不想跟这个世界的人扯上太多关系,尤其是海军——忍界的那些“正义”,早就把他恶心透了,他懒得沾边。
可当他看到贝鲁梅伯一脚踹在克比背上,克比摔在船上,却还死死攥着船桨,嘴里小声念叨“我想当海军,守护这片大海的和平”时,他手里的船桨,不知不觉就停了。
克比这模样,太像以前的自己了。弱小,却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卑微,却从来没放弃过。也像风车村那些被海贼欺负的村民,看着可怜,却盼着有人能站出来。他这人,就见不得仗势欺人的事儿。
佐助把船划过去,船桨轻轻一点,就把晃悠的救生艇稳住了。
克比看到有人来,眼睛一亮,又有点儿怕,结结巴巴地喊:“前、前辈,帮帮我们吧!船坏了!”
贝鲁梅伯抬头,看到佐助穿一身白,冷冷淡淡的,船上也没个标识,立马摆起架子:“喂,你是谁?没看见老子穿海军制服吗?还不快过来帮忙!耽误了老子的事,让我爹收拾你!”
佐助瞥了他一眼,三勾玉写轮眼闪了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杀气,就一片冷冰冰的漠然,却带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压迫感。贝鲁梅伯瞬间就闭嘴了,心里莫名发毛,再也不敢瞎咋呼。
“船哪儿坏了?”佐助声音沙哑,带着海风的咸味儿,目光落在克比身上,没什么表情。
克比赶紧指着船底:“船桨的转轴断了,船舵也被渔网缠住了,根本没法控制方向!”
佐助点点头,纵身跳到救生艇上。他蹲下来看了看,转轴断得挺关键,船舵被一张破渔网缠得死死的。凭克比那点力气,根本解不开。
他抽出腰上的太刀,红布滑下来,刀身闪着寒光。抬手一挥,刀刃精准地割断渔网,一点儿没碰到船舵。又用船上的木板和渔绳,几下就把转轴固定好了。动作干净利落,这几天一个人划船,他早就学会了修船的小技巧。
没一会儿,救生艇就修好了。
克比激动得直道谢,眼圈都红了:“谢谢您!前辈!我叫克比,我想当海军,守护这片大海的和平!”
贝鲁梅伯看着修好的船,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却还嘴硬:“算你有点本事,老子就不跟你计较了。等回了海军基地,让我爹赏你点钱!”
佐助没搭理他,只看着克比。这小子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却又藏着点儿怯生生的劲儿。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对忍界的“正义”抱有幻想,直到灭族那晚,才看清那光鲜外壳下的烂东西。
“想当海军,光有念想没用。”佐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碰见厉害的别怂,碰见不公平的别低头。心里的那份劲儿,比啥都重要。”
这话是说给克比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忍界的他,被仇恨蒙了眼,丢了本心;现在的他,正一点点把那份坚守找回来。
克比愣住了,抬头看着佐助。夕阳的光洒在这个白衣少年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明明看着冷冷的,却让他心里生出一股勇气。他重重点头,眼神里的怯懦少了点儿,多了份坚定:“我记住了!前辈!”
佐助没再多说,纵身跳回自己的小渔船。他收起船桨,任由海风推着船,慢慢往前漂。没回头,也没留名字,就像个路过的人,来无影去无踪。
克比站在救生艇上,望着佐助远去的背影,嘴里反复念叨着“勇气”两个字。贝鲁梅伯看着佐助的船消失在海平面,冷哼一声,却也没再骂克比。
佐助驾着船,继续往东海深处走。海风扬起他的黑发,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摸了摸腰上的太刀,眼底还是那片压抑的平静。
出手帮人,不是因为他多善良,只是在克比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也因为在风车村待了几天,让他明白,该护着的东西,就得护着。
远处的海面上,一座海军基地的影子慢慢显出来。那是蒙卡以前待的地方,也是克比和贝鲁梅伯要去的地方。
海军的影子,悄悄罩在了东海的海面上。而他,注定要跟这群人,扯上点关系。
他的路还长着呢。前面还有多少风浪,谁也不知道。但他心里那片冻住的湖,因为这次偶然的相遇,悄悄泛起了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