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又好像被拉得很长。刘沚强迫自己不去想《小娘子》剧组的事，把精力都投入到《星光下的蜗牛》的连载和新书大纲上。她码字，看书，刷剧，偶尔和成毅去钓鱼，日子表面上看风平浪静。
成毅拍完《小娘子》男二的戏份，很快就杀青回来了。他回家的那天，刘沚特意去超市买了菜，在他家厨房忙活了半天，弄出个勉强能看的四菜一汤（主要是煮饺子、凉拌黄瓜、烤鸡（现成的加热就行）、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美其名曰：给淇淇哥接风洗尘！
成毅看着桌上那盘卖相可疑的烤鸡（有点焦焦的），还有那碗明显水放多了的西红柿鸡蛋汤，嘴角抽了抽，但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就吃。
“怎么样？淇淇！我手艺有进步吧？”刘沚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求表扬”。
“嗯……还行。”成毅咽下一口有点老的鱼肉，违心地点头，“比上次……有进步。”至少没糊，也没炸厨房。
“那是！”刘沚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可是下了功夫的！以后争取赶上你傅大厨的水平！”
成毅看着她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他回来几天了，刘沚一次也没提过《小娘子》的事。聊天时嘻嘻哈哈，插科打诨，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件事，像根小刺，不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是在……刻意回避？
“吱吱，”他放下筷子，状似无意地问，“《小娘子》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刘沚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语气轻松：“没啊！拍完了呗！等后期呗！关我啥事？我又没改编权！”她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钱拿到了，名字挂上了，爱咋拍咋拍呗！我就等着看成品是啥样！说不定还能当个搞笑片看呢！哈哈！”
她笑得很大声，很刻意。成毅看着她弯起的眼睛，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他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刘沚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淇淇没再问下去。她不想聊这个。每次想到那个被魔改的剧本，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但她不想在淇淇面前表现出来。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脆弱，或者……可怜？她刘沚是谁？打不死的小强！这点挫折算什么？她还有《星光下的蜗牛》！还有新坑！她才不会被一个破剧本打倒！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轻松，跟成毅聊新书的构思，吐槽读者催更，分享网上看到的沙雕段子。成毅也配合着她，该笑的时候笑，该吐槽的时候吐槽。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几天后，刘沚正在家码字，邮箱突然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小娘子》剧组的李制片。邮件标题：“《小娘子》首支预告片样片，请刘老师审阅。”
刘沚的心猛地一跳。预告片？这么快就剪出来了？她盯着那个标题，手指悬在鼠标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看？还是不看？
最终，好奇心（或者说自虐倾向？）占了上风。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件里的链接。一个视频播放窗口弹了出来。
她点下播放键。
悠扬的古风音乐响起。画面精美，服饰华丽。男女主角深情对视，慢镜头旋转，花瓣飘落……然后，女主扑蝴蝶撞到男主怀里，男主霸气护妻怒斥嬷嬷……接着是沈公子（成毅饰演）一身白衣，站在雨里，眼神忧郁地看着女主和男主相拥，背景音乐变得悲情……最后，沈公子替女主挡刀，倒在血泊中，女主扑在他身上痛哭……
刘沚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鼠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透不过气来。
傻白甜女主。霸总男主。为爱牺牲的苦情男配。狗血淋头的剧情。和她探班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夸张了！预告片把那些最狗血、最煽情的片段剪到了一起，配上悲情的音乐，简直像一部……三流古装偶像剧的宣传片！
她写的那个温婉聪慧、含蓄内敛的女主呢？那个风雅淡泊、醉心书画的沈公子呢？那个带着点文人雅趣、清新自然的爱情故事呢？全没了！被碾碎了！塞进了这个俗套、狗血、充斥着工业糖精和强行虐恋的框架里！
“啪！”刘沚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动作太大，把旁边的水杯都震倒了，水洒了一桌子。她顾不上擦，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愤怒感直冲脑门！
她以为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以为她可以不在乎。但亲眼看到预告片，看到自己笔下的人物被如此扭曲、如此糟蹋，那种感觉……比想象中更难受！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预告片里那些刺眼的画面在反复播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没有眼泪。她哭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倔强。
哭？有什么用？后悔？有什么用？合同签了，钱拿了，改编权交出去了。木已成舟。她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然后……记住这个教训！刻骨铭心地记住！
她擦干脸，走回客厅。看着桌上被水浸湿的稿纸和倾倒的水杯，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动作麻利，面无表情。把稿纸一张张摊开晾干，擦干净桌子，扶正水杯。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收拾完，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邮箱界面。她看着那封邮件，眼神冰冷。她没有回复。直接关掉邮箱，点开《星光下的蜗牛》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字。动作有些僵硬，但敲击声很坚定。
她要写下去。写她的新故事。写她还能掌控的故事。至于《小娘子》……就当它……死了吧。
晚上，成毅过来敲门。他提着一袋刚买的草莓：“吱吱？在吗？刚买的草莓，挺新鲜的。”
刘沚打开门，脸上已经挂上了熟悉的、大大咧咧的笑容：“哇！草莓！淇淇你真好！”她接过袋子，动作自然，“快进来！我刚煮了咖啡！尝尝？”
成毅走进屋，目光扫过书桌。桌面上干干净净，稿纸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水杯也好好地放在原位。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注意到，刘沚的眼睛有点红，虽然她努力掩饰着。
“吱吱，”他试探着问，“你……下午在干嘛？看你好像没在线。”
“码字啊！”刘沚语气轻快，转身去厨房倒咖啡，“卡文了！憋了半天！烦死了！”她把咖啡端出来，递给成毅，“你呢？今天干嘛去了？”
“去公司开了个会。”成毅接过咖啡，没喝，目光落在她脸上，“吱吱……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刘沚夸张地摊手，“吃得好睡得香！码字码得飞起！就是卡文有点烦！”她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嗯！真甜！淇淇你挑水果的眼光真好！”
成毅看着她那副“一切正常”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更浓了。他下午收到了经纪人转发的《小娘子》预告片链接（剧组发给演员的），他点开看了。看完……心里就咯噔一下。他知道吱吱肯定也收到了。她……看到了吗？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看来……她看到了。而且……反应不小。只是……她在硬撑。用这种夸张的“正常”来掩饰内心的难过和愤怒。
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别难过”。想替她骂一句“资方不做人”。但看着刘沚那副强颜欢笑、努力维持“没事人”样子的倔强表情，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她现在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需要维持她那份骄傲和“坚强”。
成毅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点点头：“嗯，没事就好。草莓……你喜欢就好。”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啊？这就走啊？”刘沚有点意外，“咖啡还没喝完呢！”
“不喝了。晚上喝咖啡睡不着。”成毅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走了。有事……叫我。”
“哦……行吧。”刘沚送他到门口，“谢啦淇淇！草莓很好吃！”
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刘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大石头，好像更沉了。
她走到阳台，看着对面1601亮起的灯光。淇淇……他看出来了吧？他肯定看出来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没戳破她的伪装。
也好。这样……最好。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怜悯。她只需要……时间。时间会冲淡一切。她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她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很甜。但心里……还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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