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终于吹散了笼罩在北京上空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新闻里，感染数字一天天下降。小区业主群里，不再是恐慌的求助和抱怨，开始零星出现“解封倒计时”的猜测和期待。
那天早上，居委会的大喇叭在楼下响起，声音带着久违的轻松和喜气：“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接上级通知！本小区封控解除！即日起，恢复正常生活秩序！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理解和配合！解封啦！”
“解封啦！”三个字像颗炸弹，瞬间在安静的楼栋里炸开！欢呼声、开窗声、甚至还有几声激动的口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1601的客厅里，刘沚正抱着电脑码字，听到声音，“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淇淇！淇淇！解封了！解封了！”她兴奋地冲到阳台，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气！虽然还带着点凉意，但感觉……格外清新！
“嗯。听到了。”成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正在做早餐），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他看着刘沚趴在窗台上，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雀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
“淇淇！我们自由了！”刘沚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出门了！可以逛街了！可以……吃火锅了！啊啊啊！我要吃火锅！麻辣锅！牛油锅！毛肚！鸭肠！虾滑！统统来一遍！”
“行。吃火锅。”成毅笑着应道，“先把早饭吃了。”
“嗯嗯！”刘沚用力点头，跑回客厅，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吃完早饭，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散。刘沚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了。她看向次卧的门。门开着，里面……她的东西还堆着。衣服、电脑、书、游戏机……还有……那个被她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解封了……意味着……她该……搬回去了？
这个念头像盆冷水，“唰”地一下浇在她头上。雀跃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她看着这个住了快两个月的“临时住所”，看着客厅里熟悉的沙发、茶几、电视……看着阳台上那盆被她养得郁郁葱葱的绿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她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淇淇在客厅或厨房的身影。习惯了和他一起吃早饭，听他唠叨“别熬夜”。习惯了码字卡文时，跑去骚扰他，看他无奈又认真的样子。习惯了淇淇做的饭，熬的粥，甚至……他吹头发时指尖的温度……
这里……好像……已经成了她的另一个“家”？一个……比1602更温暖、更安心的地方？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行！刘沚！清醒点！解封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赖在淇淇家算怎么回事？！人家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进次卧，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有点慢。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电脑、充电线、书……一样样归置。她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星黛露水杯（淇淇给她买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箱子。还有……沙发上那个她常用的抱枕……也……带走吧？
她抱着抱枕，走到客厅。淇淇正在收拾厨房。看到她抱着抱枕出来，动作顿了一下。
“淇淇……”刘沚开口，声音有点低，“我……我收拾东西了……一会儿……就搬回去。”
“嗯。”成毅应了一声，没回头，继续擦着灶台，“好。东西多吗？我帮你搬。”
“不……不多！”刘沚赶紧摇头，“就一个箱子！我自己能行！”她不想麻烦淇淇。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搬东西时那点……狼狈和不舍。
“嗯。”成毅没再坚持。
刘沚把抱枕放在沙发上，转身回次卧继续收拾。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东西很快收拾好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淇淇也收拾完了厨房，正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淇淇……我……我走了。”刘沚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嗯。”成毅点点头，声音平静，“回去……好好休息。冰箱里我给你拿点吃的过去？”
“不用不用！”刘沚赶紧摆手，“淇淇！你……你也照顾好自己！拍戏别太累！”
“嗯。知道。”成毅应着，走到门口，帮她打开门。
刘沚拖着行李箱，走出1601。站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淇淇站在门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眼神……深邃，温和，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淇淇……再见！”她赶紧移开视线，声音有点哑。
“嗯。再见。”成毅点点头。
刘沚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1602。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却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1601。成毅关上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刘沚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水果糖一样的洗发水味道。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沙发上那个孤零零的抱枕（刘沚忘了拿），看着茶几上她常用的那个水杯（也忘了拿）……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习惯了两个人生活的热闹，突然回归一个人的安静……感觉……有点不适应？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那个抱枕。软软的，带着点刘沚的气息。他摩挲着抱枕的边缘，眼神有些放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毅哥！解封了！《深潜》剧组那边催得紧！让你尽快进组！补拍剩下的戏份！时间……定在三天后！机票已经订好了！涛涛会联系你！”
三天后……就要走了。成毅看着消息，眉头微蹙。时间……有点紧。他还没……好好跟吱吱道别呢。虽然……就住隔壁。
他点开刘沚的微信，想发条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算了。刚搬回去。让她自己……适应一下吧。
接下来的两天，刘沚感觉自己像丢了魂。回到1602，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冰箱里东西不多，她懒得做，点外卖。味道……好像也没淇淇做的好吃？码字的时候，卡文了，习惯性地想跑去隔壁问淇淇，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淇淇不在隔壁了。她只能对着电脑发呆。晚上睡觉，总觉得……床太硬？枕头不舒服？空调声音太大？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完了！刘沚！你被淇淇养废了！生活不能自理了！
第三天下午，她正对着外卖盒发呆，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快递，打开门。门外站着涛涛。
“刘小姐！下午好！”涛涛笑着打招呼。
“涛涛？你怎么来了？”刘沚有点惊讶。
“毅哥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涛涛递过来一个大袋子，“这是毅哥让我买的！一些水果！牛奶！还有……他熬的汤！放冰箱了！说让您热热再喝！”
“啊？淇淇熬的汤？”刘沚接过袋子，沉甸甸的。一股熟悉的香气飘出来。是……山药排骨汤？淇淇……特意给她熬的？
“嗯！毅哥说您爱喝这个！”涛涛点头，“还有……毅哥让我跟您说一声，他……他明天一早的飞机，去横店拍戏了。《深潜》那边催得紧。可能……要拍到六月份才能回来。”
“明天……就走？”刘沚愣了一下。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失落感取代。淇淇要走了？这么快？她……还没好好跟他道别呢……
“嗯。对。”涛涛说，“毅哥还说……让您……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有事给他打电话。”
“哦……好……”刘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袋子，鼻子有点发酸，“谢谢涛涛……也……替我谢谢淇淇……”
“行！那刘小姐！我先走了！毅哥那边还有事！”涛涛挥手告别。
刘沚关上门，抱着袋子走回客厅。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保温桶，装着热腾腾的山药排骨汤。还有几盒新鲜水果和牛奶。
她看着保温桶，眼眶有点发热。淇淇……临走前……还惦记着给她熬汤……他……他真好……
她拿出手机，点开淇淇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淇淇！汤收到了！谢谢！你明天一路平安！拍戏加油！注意身体！”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淇淇才回复：“嗯。知道了。你也是。好好吃饭。别点太多外卖。有事打电话。”
“嗯！知道啦！淇淇放心！”刘沚回复。看着那简短的回复，心里那点失落感，好像……被一股暖流冲淡了些。淇淇……还是关心她的。
她抱着保温桶，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熟悉的味道滑过喉咙，暖洋洋的。像……淇淇还在身边一样。
晚上。1601。成毅收拾好行李。涛涛已经帮忙打包好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点不舍，又涌了上来。他拿出手机，点开刘沚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她回复的“知道啦！淇淇放心！”。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淇淇？”电话很快接通，刘沚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惊讶。
“嗯。是我。”成毅开口，声音低沉，“东西……都收到了？”
“嗯！收到了！汤好好喝！淇淇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刘沚的声音轻快起来，“淇淇！你行李收拾好了吗？明天几点飞机啊？东西带齐没？别落下什么！”
“收拾好了。明天早上六点走。”成毅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心，嘴角弯起，“东西……都带了。放心。”
“哦……那就好……”刘沚的声音低了些，“淇淇……你……你拍戏小心点啊！别太拼！腰伤刚好没多久！别又弄伤了！还有……横店那边……听说挺热的！注意防暑！多喝水！”
“嗯。知道。”成毅应着，心里暖暖的，“你……在家……也照顾好自己。别老点外卖。冰箱里……我让涛涛买了点速冻饺子和包子。不想做饭就煮点。别饿着。”
“嗯嗯！知道啦！淇淇你越来越啰嗦了！跟我妈似的！”刘沚在电话那头笑。
成毅也笑了笑。两人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有电流的微鸣声。
“吱吱……”成毅开口，声音低沉了些。
“嗯？淇淇？怎么了？”
“……没事。”成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不用送我。”
“哦……好……”刘沚应道，“淇淇……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成毅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那点没说完的话，像颗小石子，沉甸甸的。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1602亮着灯的窗户。灯光温暖。吱吱……应该在里面吧？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不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拍完戏……回来再说。
他转身，准备回房休息。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是经纪人下午送来的新剧本《与君歌》。他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古装剧。男主齐焱。一个……背负沉重秘密、隐忍腹黑、在权谋漩涡中挣扎的帝王？人设……有点复杂。感情线……嗯？对手戏女主……程若鱼？饰演者……张予曦？
成毅眉头微蹙。又是感情戏？还是和熟人？张予曦……那丫头……性格活泼，演技还行。但……拍感情戏……总感觉……有点别扭？尤其是……吻戏？亲密戏？
他想起在《琉璃》片场，拍吻戏时那种尴尬和不自在。还有……吱吱在旁边“观摩”时，他那份……难以言喻的窘迫感……
他烦躁地合上剧本。拍戏……在所难免。但……这次……他不想再那么“被动”了。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拿起手机，点开涛涛的微信：“涛涛，《深潜》杀青后，《与君歌》进组前，中间……有几天空档？”
涛涛很快回复：“毅哥！《深潜》预计六月中杀青！《与君歌》七月十号开机！中间……大概有半个月休息时间！”
半个月……成毅算了一下。时间……够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涛涛，帮我问一下《与君歌》剧组。我需要一个……生活助理。要求：细心，懂护理（腰伤），会做饭（清淡营养），能帮我整理剧本笔记，最好……有点文字功底，能帮我梳理人物逻辑。嗯……人选……我这边有推荐。刘沚。刘小姐。你去沟通一下？待遇按最高标准给。”
消息发出去。成毅放下手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算计？的弧度。
“小沚助理”……嗯。这个身份……挺好用。既能照顾他，又能……名正言顺地把她带在身边。还能……杜绝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某些“热情”的律师？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对面1602的灯光。眼神深邃，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笃定。
吱吱……这次……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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