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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归墟猎影

终焉回响:湮灭纪元

补全的七钥印记在王座虚影上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七盏微灯,照亮了这片刚刚平息污染风暴的球形空间。巨茧沉寂如石,织梦者最后的气息已然消散,只留下那七个印记,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惨烈往事与未竟的希望。

疲惫如同冰冷的铅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乔家劲半跪在地,双臂微微颤抖,金色力场线黯淡无光;陈俊南脸色惨白,靠着冰冷的空间“壁”喘息,变数波动几乎难以凝聚;武震更是直接昏迷在地,气息微弱,方才以身为刃、净化污染的消耗与反噬远超想象;只有楚天秋还强撑着站立,但眼中银光涣散,笔记本被死死抓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必须……立刻离开……”楚天秋的声音嘶哑干裂,他强行集中精神,感受着领域中林檎她们通过锚点传来的、越来越急促的示警信息,“归墟和系统的单位正在靠近……坐标可能已经暴露……‘大潮汐’的前兆也在加剧……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看向那七个印记。“织梦者说,七钥印记已经补全。我们需要带走它们,或者……至少建立稳固的连接,让它们能被领域远程调用,用于唤醒‘逐光者’和接入源库。”他试图调动所剩无几的理性之力,去接触、引导那些印记。

然而,印记与王座虚影、与这片球形空间乃至整个回响坟场,似乎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绑定。强行剥离,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惊动坟场中其他未知的恐怖存在。

就在楚天秋尝试无果、心急如焚之际,异变再生。

那些游荡在坟场边缘、经历了刚才污染风暴后残存下来的追光者轮廓,此刻竟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缓缓朝着球形空间“飘”来。它们的数量比之前少了许多,许多都在风暴中消散或被污染后自毁了,剩下的这些,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能隐约看到一些残破的服饰细节和执拗的神情。

它们没有进入球形空间,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空间外围,那苍白半透明的身躯,恰好填补了刚才污染冲击后,空间“壁”上一些相对薄弱的区域。

然后,所有追光者,齐齐地将那空洞的“面孔”,转向了空间内部,转向了那七个发光的王座印记。

这一次,它们传递出的意念,不再是模糊的渴望,而是清晰、坚定,甚至带着某种近乎庄严的决绝:

“……光……已完整……”

“……使命……”

“……护送……”

“……归途……”

随着这意念,所有追光者的身体,同时开始散发出一种苍白的、柔和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稳定,它们彼此连接,如同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苍白色的光之网络,将整个球形空间,连同内部的七钥印记、巨茧、以及楚天秋四人,都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这张苍白色的光网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更加玄奥的、仿佛在“规则层”的滑行。整个被包裹的球形空间,开始脱离其在回响坟场深处的“位置”,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平稳而迅捷地“滑”去!

“它们在……用自身的存在,为我们开辟一条临时的‘规则甬道’!”楚天秋瞬间明白了,“以追光者的执念和残存力量为燃料,护送印记和我们离开!这是它们最后的‘使命’!”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随着“滑行”的持续,那些构成光网的追光者轮廓,一个接一个地,如同燃烧殆尽的蜡烛般,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彻底化为虚无。每消散一个,光网就薄弱一分,但“滑行”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它们在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他们铺就一条生路!

看着那些无声无息消散的苍白轮廓,众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徘徊了不知多久的失败者残响,最终以这种方式,完成了对“后来者”的托付。

有了追光者舍命开辟的“规则甬道”,回程的速度远超来时。他们绕开了湮灭风带和危险的规则褶皱区,以一种近乎“传送”的方式,在终焉之地黑暗的虚空中快速穿梭。外界的景象化为模糊的流光,只有那张不断燃烧、不断减员的苍白色光网,是视野中唯一稳定的存在。

大约只用了来时三分之一的时间,前方黑暗中,那一点熟悉的、散发着稳定彩色微光的领域“可能性之域”,已然在望。

然而,危机并未远离。

就在领域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边界符文膜上因全力输出支援而略显动荡的涟漪时——

异样的波动,从“规则甬道”侧前方的黑暗虚空中传来!

那不是系统数据流规律的咆哮,也不是自然规则现象,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有序、且充满冰冷狩猎意味的“存在感”。仿佛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接近巢穴、心神松懈的刹那,露出了獠牙。

唰!唰!唰!

三道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暗红色湮灭能量的“梭形”物体,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拦截在苍白色光网前进的路径上!它们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压缩的归墟能量与某种狩猎规则的结合体,甫一出现,便释放出强大的引力场和空间锚定效应,强行拖慢、甚至要凝固光网的“滑行”!

紧接着,三道同样漆黑、但身形更加凝实、如同披着流动阴影甲胄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枚“梭形”物体后方。它们没有五官,整个头部如同光滑的黑色镜面,反射着苍白光网和远处领域的光芒。手中握着由纯粹的“终结”意念凝聚而成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黑暗能量刃。

“归墟猎杀者……”楚天秋的心沉到谷底。这些不是普通的归墟信徒,而是专门执行追踪、猎杀任务的精锐单位,实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归墟个体,甚至可能不弱于武震全盛时期!它们显然早已潜伏在领域附近,就等着他们带着“成果”返回的这一刻!

“交出……印记……和‘钥匙’的载体……”居中那个最高大的猎杀者,发出冰冷、重叠、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意念声音,直接穿透光网,“……可赐予……无痛的……归寂……”

回应它的,是乔家劲强行提起的最后力量爆发的怒吼,以及一道虽然黯淡却依旧锋锐的金色拳罡!“做梦!”

拳罡轰向居中的猎杀者,却被对方随意抬起黑暗能量刃一划,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破碎、湮灭。实力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遗。连续苦战、几乎油尽灯枯的众人,面对三个以逸待劳、状态完好的归墟猎杀者,胜算渺茫。

更糟糕的是,远处的领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危机,边界光芒剧烈闪烁,显然是林檎她们想要再次远程支援,但领域本身似乎也正承受着某种压力,支援的力量断断续续,难以有效传递过来。

“继续维持甬道!不要停!冲过去!”楚天秋厉喝,同时将笔记本中记录的、关于归墟能量特性的一些分析数据,通过残存的理性连接分享给众人,“它们的攻击带有强烈的‘存在否定’和‘规则固化’特性,不要硬接,以干扰和规避为主!目标是回到领域!只要进入领域范围,我们就能获得主场优势!”

然而,谈何容易。三个猎杀者配合默契,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一个挥刃斩出大范围的黑暗能量潮汐,延缓光网速度;一个身形鬼魅般闪烁,不断从刁钻角度发起针对个人的致命突袭;最后一个则持续释放着某种干扰性的“静寂力场”,试图瓦解众人的战斗意志和能量凝聚。

仅仅几个照面,本就强弩之末的众人便险象环生。乔家劲被一道黑暗刃光擦过手臂,伤口处立刻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仿佛生命力在被急速抽走;陈俊南的变数波动被“静寂力场”严重压制,几乎难以成型;楚天秋的理性网络更是被对方的攻击专门针对,不断出现漏洞,难以有效指挥。

护送他们的苍白色光网,在猎杀者的拦截和攻击下,光芒急剧黯淡,速度越来越慢,构成网络的追光者轮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散!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被拦截在这最后一段距离!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直昏迷的武震,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体内那沉寂的黑红湮灭能量,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躁动起来!但这股能量并未攻击猎杀者,而是以一种极其不稳定、近乎自毁的方式,轰然爆发开来,化为一片混乱、狂暴、充满痛苦与挣扎意念的“能量风暴”,将他自己,以及离他最近的乔家劲和陈俊南,还有那包裹着他们的苍白光网残部,全部笼罩了进去!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混乱的“掩护”和“推动”!

狂暴的黑红能量风暴瞬间扰乱了猎杀者的感知和锁定,也意外地给近乎停滞的苍白光网注入了一股混乱却强大的“推力”!

“走……!”武震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念传来。

光网残部借着这股混乱的推力,猛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近在咫尺的领域边界冲去!

“拦住他们!”猎杀者首领冷喝,三道黑暗刃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月弧,撕裂能量风暴,狠狠斩向光网尾部!

就在黑色月弧即将命中光网,也即将波及被能量风暴推着、紧随光网之后的楚天秋三人时——

领域边界,那致密的符文膜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温暖、坚韧、充满勃勃生机的绿色光流,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从缝隙中射出,瞬间卷住了最前面的苍白光网残部,以及光网中保护着的七个王座印记的微弱投影(印记本体似乎仍与坟场深层绑定,但投影已被成功牵引)!

紧接着,一道银色与蓝色交织的光束(理性与创造)紧随其后,化为一面薄而坚固的屏障,挡在了黑色月弧之前!

嗤——!

黑色月弧斩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侵蚀声,屏障剧烈动荡,几乎破裂,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就这么一刹那的阻滞,绿色光流已经将光网残部和印记投影彻底拉入了领域边界之内!楚天秋、乔家劲、陈俊南,也紧跟着狼狈地冲了进去!

符文膜缝隙瞬间闭合。

轰!

黑色月弧的余波狠狠撞击在领域边界上,激起剧烈的涟漪,但未能突破。

领域内,安全了。

三人瘫倒在地,看着边界外那三个逐渐隐入黑暗、却依旧散发着冰冷杀意的猎杀者身影,心有余悸。

林檎和文巧巧脸色苍白地跑过来,阿目则紧张地维持着基石的稳定——刚才的远程支援和紧急接应,消耗巨大。

“武震呢?!”乔家劲猛地想起。

众人看向边界外,那逐渐平息的黑红能量风暴中,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武震的湮灭气息残留,仿佛在最后时刻,被那三个猎杀者……拖走了?

“他……”陈俊南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为了掩护他们,武震可能落入了归墟之手。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彻底的“纠正”?还是更悲惨的命运?

悲伤与沉重的气氛弥漫。但此刻没有时间沉浸其中。

被绿色光流带入领域的,除了他们三人,还有那由追光者最后力量护送、如今只剩下一点点苍白余烬的光网残骸,以及——悬浮在基石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七色柔和光芒的“七钥印记投影”!

印记投影与领域核心的基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整个领域的规则景观似乎都变得更加鲜活、凝实,那种微弱的“可能性”气息也增强了一丝。

然而,楚天秋的笔记本再次震动,领域基石也传来更加急促的警报:

“外部威胁未解除……归墟猎杀者并未远离……它们在‘标记’领域坐标……”

“系统‘清道夫’集群信号……正在从多个方向朝此区域汇聚……”

“‘大潮汐’倒计时……基于最新波动重新估算……剩余时间:约五十个终焉时……”

“源库‘预览窗口’……受外部干扰及‘大潮汐’影响……稳定性持续下降……”

祸不单行。

他们虽然带回了印记投影,补全了七钥,但归墟的猎杀紧随而至,系统的清理大军正在集结,而最要命的大潮汐,只剩下不到两天半的时间!

更要命的是,韩一墨那边,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一直昏迷的他,此刻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目紧闭,口中却发出清晰、连贯、但充满巨大惊骇的呓语:

“不对……不对……”

“‘大潮汐’……不是单纯的清理……”

“它是……‘归一者’……在尝试……进行大规模的……‘协议覆盖’!”

“它要用‘大潮汐’……强行将终焉之地……所有‘异常’结构……包括我们……甚至包括部分归墟区域……全部拉入它的‘永恒静止’逻辑!”

“必须……在潮汐峰值前……接入源库!唤醒‘逐光者’!只有‘火种协议’的核心力量……才有可能对抗这种级别的……规则覆盖!”

“钥匙……齐夏的钥匙……感应到源库坐标了……它在……指引……”

韩一墨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倒映出一片浩瀚、古老、仿佛由无数星光与齿轮构成的冰冷星空。

他颤抖着举起手中那支旧钢笔,笔尖直指领域某个方向,声音嘶哑却无比肯定:

“那边……源库的‘门’……在那边……”

“……但‘门’前……有东西守着……”

“……很多……眼睛……”

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阴影已笼罩头顶。

时间,如同勒紧脖颈的绞索,正在一分一秒地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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