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更刚过。
冷宫偏西的破屋前,杂草长到门框半腰。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土砖,几只蚂蚁顺着裂缝往上爬。屋里没点灯,只从窗纸破洞漏进一缕灰白光。
苏挽晴趴在床沿,门牙正啃着一块松动的墙皮。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咯吱作响,像是在嚼石子。
这墙皮又苦又涩,还带沙。但她饿得慌。胃里空得发疼,昨夜那口馊饭早消化干净了。她一边啃一边想,上辈子食堂打饭阿姨手抖的那点委屈,跟现在比简直不值一提。
“你说她真疯了吧?”屋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谁晓得,听说原身吞金死的,魂都散了,现下这主儿怕是撞了邪。”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两个小太监蹲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一个穿青布短褂,一个穿褪色褐衣,手里各拎着半桶水。他们探头往屋里瞧,目光落在苏挽晴身上。
“前日送去的饭,她拿去埋花根了。”青布短褂咧嘴笑,“今早我瞧见,那饭团上还长毛了。”
“可不是?还拿胭脂在墙上写诗,写的啥‘君恩如水向东流’,呸,她有恩可言?”褐衣小太监摇头晃脑学腔调,“我看她连水都不配喝。”
两人越说越起劲,声音也大了些。
苏挽晴听见了,没停嘴,继续啃。墙皮碎屑掉在衣领里,痒痒的。她心想,等会儿得找片瓦片刮刮背,不然要出疹子。
她其实不想啃墙皮。但系统刚激活,提示第一条就是:【初始能量不足,需补充基础情绪值】。
然后弹出一行字:【检测到负面情绪聚焦中——嫉妒10%,嘲讽30%,轻蔑50%。情绪值正在积累】
她当时就乐了。原来被人骂还有好处?
于是她咬得更响了些,故意把脸侧过去,让两人看得清楚些。
果然,系统提示音又来了:【情绪值+15,累计达40,触发初级兑换:改善气色】
她忽然觉得脸上一热,像被温水拂过。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原本干裂脱皮的皮肤变得光滑紧实。眼角那颗泪痣颜色加深,红得恰到好处。
她抬起头,冲门外咧嘴一笑:“你们再看,我就请你们进来喝墙皮汤。”
两个小太监正说得高兴,冷不防对上她的视线。
那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
刚才还灰头土脸、蜷在破床上啃墙皮的废妃,此刻抬起了脸。肤光如雪,唇不涂而朱,眼波一转竟有几分勾人意味。尤其是那颗泪痣,红得像点了朱砂。
青布短褂猛地往后一缩,屁股撞上石阶,“哎哟”叫了一声。
褐衣小太监手一抖,水桶直接翻倒。木桶滚出老远,水泼了一地,湿了裤脚还在滴答。
“你……你怎么……”青布短褂结巴起来。
“怎么?没见过美女吃早餐?”苏挽晴慢悠悠爬下床,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旧绣鞋走过来。她顺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野花,插在耳后,“本宫啃的是皇室风范,懂不懂?”
两人瞪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站在门槛上,影子投在地上,比刚才长了一截。腰间挂着三个瘪荷包,其中一个还缝着补丁,走起路来叮当响,也不知装了什么。
“回去告诉管事的,”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明天我要两碗饭,一碗喂花,一碗我自己吃。要是不给——”
她顿了顿,歪头一笑:“我就去御前弹琵琶,唱《怨郎曲》。”
这话听着荒唐。一个冷宫废妃,哪还能见御前?
可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亮得吓人。
两个小太监互看一眼,心里莫名发毛。刚才那股嘲笑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女人不对劲。
明明该疯的,却笑得清醒;明明该哭的,偏说得像在玩闹。
青布短褂咽了口唾沫,低头捡桶。手指刚碰到木柄,忽听屋里传来一声轻哼。
“别捡了。”苏挽晴靠在门框上,“脏水泼地上,也算浇花。积点德,花开了,本宫保你们不倒霉。”
说完转身进屋,脚步轻快。
门“吱呀”关上,留下两人坐在湿漉漉的地上,面面相觑。
片刻后,褐衣小太监小声问:“她……真能见皇上?”
“放屁!”青布短褂啐了一口,却又压低声音,“可她刚才那脸……真是人能变出来的?”
没人回答。
风从院子穿过,吹动檐角残幡。屋内传出窸窣声,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苏挽晴蹲在床底,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生锈,边缘磨得发亮。她对着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脸确实好看多了。不是那种端庄大气的美,而是带点野性,像山间突然冒出来的红浆果,看着就想咬一口。
【情绪值累计达52,接近中级阈值】
系统提示静静浮现在眼前。
她咧嘴一笑,把镜子塞回床底。顺手抓了把墙皮碎屑,塞进荷包里。
“留着当纪念品。”她嘀咕,“以后开个铺子,就叫‘皇室墙皮斋’,专供贵人解压。”
外面天光渐亮。远处传来鸡鸣,还有宫墙外巡逻的脚步声。
她盘腿坐在床上,从袖子里掏出半截胭脂。那是用旧宫灯油混着花瓣熬的,颜色偏暗。她舔了舔指尖,在墙上慢慢写:
“冷宫无客至,孤影自徘徊。”
写完退后一步,歪头欣赏。
字迹歪斜,像蚯蚓爬。但她挺满意。
“才情值应该也能涨。”她喃喃,“等哪天情绪爆表,我当场写首诗能把皇帝震下龙椅。”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忽然“啪”地响了一下。
她抬头,眯眼盯着那块松动的瓦。
“谁?”她扬声问。
没人应。
风吹过,卷起一片枯叶贴在窗纸上。
她也不追,坐回床边,拿起角落一把断弦琵琶,随手拨了一下。
声音嘶哑,像猫挠门。
她哼起小调:“三更天,月儿高,我的夫君不来找……”
调子拖得长,尾音上扬,带着三分怨,七分懒洋洋。
屋外两个小太监还没走利索,听见这声音,齐齐打了个寒战。
“她真唱上了!”
“快走快走!回头说我们偷听废妃唱曲,挨板子的是咱们!”
两人提起空桶,连滚带爬跑了。
苏挽晴停下哼唱,耳朵动了动,听见脚步声远去,嘴角翘了翘。
“傻了吧?这才刚开始呢。”
她躺回床上,把破被往身上拉了拉。眼睛望着屋顶裂缝,透过那里能看到一角天空。
灰蒙蒙的,但透着光。
她闭上眼,轻声道:“系统,下次升级能换件新裙子不?这身改小的宫女服,蹲久了容易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