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从冷宫墙头滑落,苏挽晴就听见了锁链拖地的声音。
不是幻觉。是真有人提着铁链,一路哗啦啦地朝她这破院子走来。
她正坐在小凳上,手里拨弄那把从库房角落翻出来的旧琵琶。琴身裂了道缝,弦也锈得厉害,弹起来嗡嗡作响,像蚊子哼丧。可她偏爱这动静——一弹,系统就抖三抖。
果然,指尖刚勾出一个轮指,【系统提示】就来了:
【检测到烦躁情绪×6,不耐烦情绪×4——情绪值+51,累计达672!】
她挑眉,又重重拨了一下弦。
“铮——”
一声尖利的高音炸开,连屋檐上的灰都被震下来一撮。
门外脚步一顿。
接着,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奉贵妃娘娘令!苏氏废妃,私写艳诗、蛊惑内侍、勾结刺客,罪证确凿,即日起加设禁足锁链,不得踏出院门一步!违者,杖二十!”
苏挽晴慢悠悠把琵琶抱稳,抬头看向门口。
门缝外站着两个粗使嬷嬷,一人手里拎着副黑漆漆的铁链,另一人捧着块木牌,上面写着“罪妃禁地”四个大字,墨迹还没干透。
她嗤笑一声:“贵妃娘娘好大的威风啊,连皇帝下的‘不得亏待’旨意都能当擦脚布踩?”
捧牌嬷嬷结巴:“这、这是宫规……”
“宫规?”她歪头,“我问你,昨儿贤妃巴巴送来衣裳点心,是谁让她来的?是你家主子怕我太风光,压不住后宫风气?还是她自己夜里照镜子,发现脸不如我嫩了,睡不着?”
拎链子的嬷嬷脸色发青:“少废话!伸手!套链子!”
苏挽晴没动,反而把琵琶往膝上一放,调了调弦。
“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她指尖轻挑,发出一个清亮的泛音,“越是禁的东西,越有人想看。”
“少耍花招!”嬷嬷吼,“再不配合,直接拖进去按住!”
“拖?”她冷笑,“你们进得来吗?”
她话音未落,手指猛地一扫。
“铮——轰——”
整把琵琶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震鸣,仿佛有股气从琴腹里炸出来,直冲云霄。
刹那间,风起。
院中落叶打着旋儿飞上半空,连门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两位嬷嬷齐齐后退一步,手里的东西差点扔地上。
“你、你搞什么妖法!”
苏挽晴抬眼,嘴角一勾:“这不是妖法,是《十面埋伏》的第一段——叫‘列营’。”
她指尖再动,节奏渐密,鼓点似的轮指接连而出,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惊恐情绪×8,震惊情绪×7,愤怒情绪×6——情绪值+83,累计达755!】
她越弹越顺,手腕翻飞,连裂了的琴缝都在共鸣。那声音起初还破破烂烂,弹到第三段“点将”时,竟有了金戈铁马之势。
门外的嬷嬷站不住了。
她们发现不对劲——这哪是琵琶声?分明是战鼓!
更可怕的是,这声音像是长了腿,顺着风一路往宫墙深处跑。东边御花园方向传来杯盏落地的脆响,西边凤仪宫那边有宫女尖叫着跑出来,连北边皇帝批折子的勤政殿,窗纸都晃了两晃。
勤政殿内。
萧景珩正盯着一份边关急报,右手无意识转着玉扳指。听到远处传来的琵琶声时,笔尖一顿,在奏折上滴下一团墨。
他抬眼望向窗外。
琉璃眼镜微微反光,遮住了眸底那一丝震动。
“这曲子……是从冷宫方向来的?”
身旁小德子缩着脖子:“回、回陛下,是苏娘娘……在弹琴。”
“弹琴?”他冷笑,“这叫弹琴?这叫开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琵琶声一阵紧似一阵,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明明隔着几重宫墙,却像有人在他耳边擂鼓。
他右肩旧伤隐隐作痛。
那是三年前平叛时留下的箭伤,每逢阴雨或情绪剧烈便发作。可今日天朗气清,他肩头却像被火燎过一般。
“她又在做什么?”他低声问。
小德子不敢答。
他知道,陛下嘴上说着“放肆”,可耳朵一直朝着冷宫方向竖着。
冷宫门口。
两位嬷嬷已经抱头蹲下。
琵琶声越来越快,节奏密集如暴雨砸瓦,最后一声“崩弦”猛然炸开——
“啪!”
最粗的那根弦应声而断,带着残音飞出去,擦过拎链子嬷嬷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啊!”她惨叫一声,铁链“哐当”落地。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捧着木牌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鬼了!苏废妃弹琵琶把弦都崩断了!要命啊——”
苏挽晴缓缓放下手,轻轻吹了口气,把断弦末梢从发间拂开。
她低头看了看琵琶,叹了口气:“可惜了,好歹陪你三天。”
她伸手摸了摸脸。
皮肤更润了,眼角泪痣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唇色都比刚才丰润几分。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度恐惧情绪×10,崩溃情绪×9,羞辱感×7——情绪值+112,累计达867!】
她咧嘴一笑:“今晚能多吃半个馒头。”
她把断了弦的琵琶往墙角一靠,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门边,弯腰捡起那副铁链。
冰凉的铁环在她掌心叮当作响。
她掂了掂,忽然笑了。
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摸出一块破布,仔细把铁链接缝处的灰擦干净,然后挂在墙上,跟那支野山茶花并排。
“贵妃送的礼物,得好好供着。”
她又掏出毛笔,在墙上写下一行新字:
**“今日新增:禁足令一套,当场报废。附赠情绪值112。”**
写完,她吹了吹墨,满意地点点头。
刚要坐下,忽听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同。
不再是粗使嬷嬷那种慌慌张张的碎步,而是沉稳、有力,一步一顿,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她眯眼看向门外。
影子先到了。
玄色龙纹靴停在门槛外,往上是绣金暗龙的袍角,再往上,是一张冷得能结出霜的脸。
萧景珩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那份沾了墨的奏折。
他没敲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挽晴也不慌,大大方方迎上去,隔着门缝与他对视。
“哟,稀客。”她挑眉,“陛下是来补发禁足令的?还是来收尸的?听说刚才有两个奴才被我的琵琶吓破了胆。”
萧景珩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开口:“你弹的是《十面埋伏》,但第三段用了《霸王卸甲》的指法,最后崩弦那一记,是故意的。”
苏挽晴一愣。
她没想到这男人连这个都听得出来。
她原本以为,他只会说“放肆”“成何体统”这种官腔。
她轻咳两声,掩饰那一瞬的怔忡:“哦?陛下懂琵琶?”
“不懂。”他淡淡道,“但我十五岁带兵出征,听过真正的战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这张脸,昨天还不算出众,今天怎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挽晴心里咯噔一下。
情绪值暴涨带来的美貌变化,瞒不过这种常年掌控全局的人。
她立刻反击:“怎么?陛下觉得我用了妖术?要不要请道士来烧我一通?顺便把我这把破琵琶也扔进火堆,免得它半夜爬起来造反?”
萧景珩不接她的梗,反而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曲,震塌了贵妃宫门口的一座石狮?”
苏挽晴眨眨眼:“真的?那它活该。天天蹲那儿瞪人,早该倒了。”
萧景珩盯着她,忽然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笑了,笑得毫不掩饰:“我想晒太阳。可有些人总喜欢在我头上拉乌云。既然如此——”她指了指墙上的铁链,“我不如亲自打个雷,劈开阴天。”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从袖中抽出一道明黄圣旨。
“啪”地一声,拍在她门板上。
“贵妃擅自下令禁足废妃,逾越宫规,罚闭门思过七日,禁足令即刻撤销。”
苏挽晴看着那道圣旨,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原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结果……
他帮她拆了禁足令?
她抬头,看向萧景珩。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他转身就走,玄色袍角一甩,留下一句:“下次想闹事,别用这么大的动静。朕的奏折,被你震糊了三页。”
苏挽晴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久久没动。
直到【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检测到强烈嫉妒情绪×18,屈辱情绪×12,震惊情绪×10——情绪值+143,累计达1010!】
她猛地睁大眼。
“等等……一千?!”
她冲到墙边,一把抓起毛笔,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字:
**“里程碑达成:情绪值破千!奖励未知,系统尚未公布!”**
她写完,喘着气,回头看向那道圣旨。
明黄色的绢帛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面小小的胜利旗帜。
她忽然笑了,笑得张扬又嚣张。
“贵妃啊贵妃,你封锁我院子,我崩你禁足令;你派嬷嬷来锁我,我让皇帝亲自来拆锁。”
她拿起琵琶,轻轻拨了一下剩下的三根弦。
“叮——”
清音袅袅,绕梁不散。
“这才第六天,你的好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