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踩着青砖一路往西六宫转角走,脚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大黄跟在她脚边,尾巴翘得比旗杆还直,时不时“喵”一声,像在给她打节拍。
她没理它,脑子里盘算着那张贵妃密报上的字——戌时三刻换班,现在酉时三刻刚过,她提前一个时辰杀到现场,不为别的,就为搅局。
“盯死冷宫那个,她最近跳舞太猖狂,必有图谋?”她冷笑一声,手指敲了敲腰间辣椒香囊,“我图谋什么?图谋把你们的胭脂水粉全换成辣椒油?”
话音未落,前头槐树影下果然有动静。
两个黑衣人背对背站着,一人手里攥着半块腰牌,另一人正从袖中掏东西,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苏挽晴眯眼一瞧,好家伙,连暗卫服都没穿整齐,领口歪斜,靴子还沾着泥,一看就是临时抓来凑数的杂役太监。
她乐了。
这贵妃,手底下没人了不成?派俩连轻功都不会的来盯她?
她清了清嗓子,抬步上前,嗓门亮得能震落树叶:“哟,这是演哪出呢?半夜拜把子认兄弟?”
两人猛地回头,脸色刷白。
“谁、谁让你来的!”左边那人结巴着往后退,差点被树根绊倒。
“我?我路过啊。”苏挽晴摊手,一脸无辜,“冷宫后巷鼠患严重,本宫亲自带猫巡查鼠情,走到这儿闻见一股馊味,寻味过来,就看见两位兄台在这儿……交接信物?”
她说着,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半块腰牌上,故意拖长音:“啧,这成色,不像宫造局出的吧?倒像是……前门外小摊上十文钱三块的那种?”
右边那人慌忙把腰牌往袖子里塞,结果用力过猛,“啪”地一声脆响——裂了。
苏挽晴眼睛一亮:“哎哟,摔坏了?没事,我这儿有胶,拿口水粘粘也行。”
两人脸都绿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笑眯眯道:“不过呢,既然碰上了,不如咱们也搞点新鲜的?比如——直播酿酒?”
“哈?”两人齐声问。
“听不懂?”她挑眉,“就是当着你们的面,用井水、烂果子、馊饭,酿一坛能让皇帝喝到龙案滴酒的神仙露。你们看着,传出去,就说冷宫废妃夜夜炼妖丹,如何?”
左边那人颤声道:“你、你敢私酿酒水,可是重罪!”
“重罪?”她翻个白眼,“我都被打入冷宫了,还怕多一条罪名?再说了,酒是我自己喝,又没毒死谁,顶多醉死,也算解脱。”
她转身从裙摆夹层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那是她用碎瓷片拼的,外头糊了三层树胶,严丝合缝。又从另一个荷包里摸出几颗发霉的葡萄、半块干饼、一小撮灶灰,还有一片不知从哪儿捡的野花瓣。
“材料齐活!”她哼着小调开始捣鼓,“井水净化靠信仰,发酵全凭怨气撑,火候嘛——靠嘴吹。”
她真就蹲在地上,对着罐口呼呼吹气,吹得脸颊鼓起,额角冒汗。
两个太监看得目瞪口呆。
“她……她真在酿酒?”
“还是疯了?”
“别吵。”苏挽晴头也不抬,“正在冲榜,情绪值要爆了。”
果然,系统提示音“叮”地跳出来:
【情绪值+180】(震惊:92,怀疑:63,关注:25)
【美貌值↑ | 才情值↑↑ | 运势↑↑】
她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映在陶罐壁上的脸——肤如凝脂,唇若点朱,连那颗泪痣都红得晃眼。她满意地点点头:“嗯,颜值在线,可以开播。”
她把罐子往两人面前一推:“来来来,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本宫今日首场直播,主题:《废妃的逆袭酒局》!打赏方式:眼神嫉妒就行,越多越好,本宫靠这个续命。”
她拿起一根小木棍当麦克风,清清嗓子:“家人们!欢迎来到冷宫直播间!今天咱们不卖货,只酿酒!原料全是地里捡的,工艺全靠瞎编,但效果——保你喝一口升官发财,两口皇帝来找,三口直接梦见贵妃给你磕头!”
两个太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越说越嗨:“现在进入互动环节!弹幕提问——有人问‘这酒真能喝?’”她顿了顿,自己接话,“答:不能,但我偏要喝!”
说着,她揭开罐盖,舀了一小勺浑浊液体,仰头灌下。
下一秒,她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都要飙出来:“咳咳咳——这味儿,酸中带苦,苦里藏馊,绝了!建议取名叫‘怨种之泪’!”
她抹了把嘴,继续嚷:“家人们,看到没?主播以身试毒,只为给你们验出真相!这酒要是能让我明天还活着,就说明它有灵性!到时候咱们搞个抽奖,抽一位幸运观众——送你一口同款!”
两个太监终于忍不住了,拔腿就要跑。
“站住!”她一把抄起陶罐,“想走?还没打赏呢!至少留下点嫉妒值再走!不然我追到你们主子面前唱《贵妃夜奔曲》!”
两人吓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她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现在,我们进入第二环节——品鉴时刻!请二位代为试喝,代表广大观众表达真实感受。”
“我们不喝!”
“有毒怎么办!”
“放心,最多拉肚子,不会死。”她笑嘻嘻,“再说了,你们不是来监视我的吗?监控数据总得采集点实质性内容吧?来,张嘴——啊——”
她作势要喂,两人连连后退,一个不小心撞断了槐树枝,哗啦一声,惊起几只夜鸟。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远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苏挽晴耳朵一动。
是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
她不动声色,继续举着陶罐嚷:“哎呀!关键时刻掉链子,酒洒了!没关系,本宫还有备份!”
她迅速从另一个荷包里掏出个小竹筒,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才是真家伙。
之前那罐是唬人的,这筒才是她用梨花蜜、山楂汁和一点点酒曲秘制的“春风醉”,香气清雅,入口绵柔,连皇后喝了都问方子。
她轻轻抿了一口,眯眼叹道:“这才叫酒。前头那罐,纯属行为艺术。”
她话音刚落,眼角忽然瞥见墙头一道玄色影子一闪而过。
太快,看不清脸。
但她认得那腰带上的东珠反光。
她心头一跳,嘴上却更响:“哎哟!刚才谁在我头顶飞过去了?难道是贵妃派来的仙鹤探子?可惜啊,本宫今日运势爆棚,连神仙来了都得排队打赏!”
她举起竹筒,对着空中晃了晃:“这位天外飞仙,要不要来一口?免费试饮,包您喝完不想回天庭!”
墙头上,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当轻响。
她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喝第二口,舌尖刚触到酒液,忽听“咚”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重砸在桌案上。
她一怔。
那声音……熟悉。
是御书房龙案被拍惯了才会有的动静。
她还没反应过来,系统突然疯狂震动:
【情绪值+500!!!】(震惊:200,渴望:150,隐忍:150,嫉妒:100)
【美貌值↑↑↑↑ | 才情值↑↑↑ | 运势MAX】
她差点把手里的竹筒捏碎。
这数值……不对劲。
除非是某个权重极高的人,情绪剧烈波动,才可能一次性爆这么多。
而此刻,能让她情绪值飙升到MAX的——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堵高墙。
墙头空荡荡,连片叶子都没晃。
可她知道,有人看过来了。
不止看过,还……动心了。
她慢慢勾起嘴角,举起竹筒,遥遥对着那方向一敬:“多谢陛下捧场,本宫这就给您安排加更——下一坛,专供龙案,名字都想好了,叫《偷喝会上瘾》。”
她放下竹筒,低头看了看自己映在酒液中的脸。
水波微漾,那张脸美得不像话。
她轻声道:“这局,我赢定了。”
墙头之上,玄袍男子立于飞檐,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口酒的余香。
他低头看着手中玉杯——里面只剩一滴酒液,正缓缓滑落,滴在龙案奏折上,晕开一片深痕。
他盯着那滴酒,许久未动。
风吹起他袖角,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
院中,苏挽晴收起竹筒,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散场咯。”她对那两个早已吓傻的太监挥挥手,“回去告诉贵妃,下次派点真高手来,别拿杂役糊弄人。哦对了——”她眨眨眼,“帮我问她一句,醋坛子是不是又空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大黄从角落窜出,蹭她脚踝。
她弯腰抱起它,低声笑道:“今晚表现不错,赏你舔一口朕……咳,赏你舔一口酒渣。”
她抱着猫,哼着新编的小曲,消失在月色里。
而在千里之外的御书房,皇帝缓缓摘下琉璃眼镜,用袖口擦了擦。
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