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是被阳光晒醒的。
眼皮上热辣辣地烫着,她翻了个身,顺手把薄被往头上一蒙,嘴里嘟囔:“大黄,拉帘子去——”
没人应。
她眯眼一瞧,窗棂敞着,布帘被风掀到墙角,大黄猫蹲在院中石桌上,正拿爪子拨弄她昨夜收进荷包的那根断机关索,尾巴一下下扫着地面,像在数铜钱。
她坐起身,揉了把脸,指尖滑过下巴时顿了顿——皮肤真滑得不像话,昨夜系统提示美貌值又涨了一截,现在连摸起来都跟擦了三层香脂似的。
“啧,贵妃真是我的福星。”她嘀咕着下床,趿上绣鞋,靸拉着走到外间,从柜底翻出个小瓷碗,倒了半碗清水,又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野花,是前日裴衍路过冷宫时顺手插在她门缝里的山茶,红瓣白蕊,还没谢透。
她把花瓣一片片摘下来,扔进水里,嘴里念叨:“来不来,来不来,皇帝今晚来不来——”
说着,用指尖轻轻搅了搅水面。
一片花瓣打着旋儿靠了边,她眼睛一亮:“靠边?靠边是‘来’的意思!”
又搅一圈,两片花瓣黏在一块儿浮着,她挑眉:“成双?好兆头啊。”
正得意,大黄猫跳上桌,尾巴一甩,“啪”地打翻了碗,水泼满桌,花瓣贴着木纹乱漂。
她瞪眼:“你属狗的吧?破坏王!”
大黄猫歪头看她,喵了一声,跃下桌子,叼起那根断机关索,往门口一放,坐那儿直勾勾盯着她。
她愣了下:“你是说……有人要来?”
猫不答,只舔爪子。
她哼笑:“昨儿刚抓个刺客,今儿又要来人?难不成是皇帝亲自来查案?”话音落,忽然一顿,低头看桌上残水——那几片花瓣竟排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她心头一跳,伸手摸了摸耳垂,有点发烫。
【系统震动】
【情绪值+150】(期待:80,隐忧:70)
【才情值↑ | 运势小幅提升】
她眨眨眼,忽地咧嘴一笑:“行啊,本宫今日运势在线,那就赌一把——皇帝,今晚必来!”
说干就干,她撸起袖子开始翻箱倒柜。先找出件改小的藕荷色宫装,肩线重新缝过,腰身收紧,裙摆剪短三寸,走起路来利落不拖沓。又从荷包里掏出几支胭脂,挑最显气色的那管,在唇上抹了抹,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点头:“饿了半年的脸总算回点肉了。”
大黄猫蹲在镜旁,看着她涂脂抹粉,一脸嫌弃地扭头。
“看什么看,”她戳它脑门,“等会儿皇帝来了,你也得讲点体面,别当众啃我给你留的鱼骨头。”
猫甩尾不理。
她也不恼,转头开始布置屋子。把板凳擦了三遍,摆在门口迎客位;又把昨夜剩下的半块香糕裹进油纸,藏进抽屉深处——不能让他看见她穷得吃馊饭,太丢份儿。
正忙活,忽听外头传来脚步声,稳、轻、节奏分明。
她耳朵一竖,立刻抄起琵琶塞进床底,自己一屁股坐在琴凳上,假装正在绣花。
门“吱呀”推开,不是皇帝,是小德子端着个食盒进来,满脸堆笑:“苏娘娘,今儿御膳房新做了桂花糕,陛下……咳,说是赏您的。”
她眼皮都不抬:“哦?陛下可说了,为什么突然赏我?”
小德子一噎:“这……奴才哪知道呢。”
她冷笑:“不知道?那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臣妾最近梦多,夜里总听见猫叫春,扰得睡不安稳,要是他真想赏,不如赏个暖炉,省得半夜冻醒。”
小德子脸色变了变:“您这……这话让别人听了去可不好。”
“不好?”她抬眼,“我一个冷宫废妃,说句梦话还能惊了天不成?”
小德子不敢接,放下食盒就想走。
她忽然道:“等等。”
小德子回头。
她慢悠悠拿起绣花针,戳了戳绷子上的帕子:“你刚才说,这糕是御膳房新做的?”
“是、是啊。”
“那怎么闻着有股陈皮味?前日贵妃寿宴剩下的吧?”
小德子额头冒汗:“奴才……奴才没闻出来。”
她嗤笑:“你鼻子不行,心也不行。回去吧,东西我收了,话也替我带到——臣妾谢恩,但更谢陛下记得我爱吃甜的。”
小德子喏喏退下。
门一关,她立马掀开食盒,果然,四块桂花糕,底下压着张小纸条。
她抽出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亥时**。
笔迹凌厉,墨色未干。
她嘴角一扬,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喃喃:“还真来?胆子不小。”
大黄猫蹭过来,闻了闻食盒。
她夹起一块糕,递过去:“尝尝,皇帝赏的,说不定有毒。”
猫嗅了嗅,一口咬下。
她笑:“好家伙,比我还不怕死。”
眼看天色渐暗,她开始捯饬自己。重新梳头,把野花换成一朵半开的粉芍,斜插鬓边;又从床底摸出个小瓶,倒出点自制香粉,往手腕内侧一抹——是用晒干的橘皮和桂花碾的,闻着不贵,但清甜。
大黄猫蹲在窗台,盯着她忙来忙去,忽然“喵”了一声。
她抬头:“怎么,你也紧张了?”
猫不答,只耳朵一动,转向宫墙方向。
她也静了静。
风穿檐,叶轻响,远处传来更鼓——五更未到,亥时将至。
她深吸一口气,从荷包里取出最后三片干花瓣,放进空茶盏,加水,搅匀,再吹一口气。
花瓣缓缓散开,拼出个模糊的“人”字。
她笑了:“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脚步声起。
这一次,不再是太监的小碎步,而是沉稳、有力,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声重过一声。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拎起琵琶,往门边一坐,指尖搭上弦,轻轻一拨——
“铮”。
门外,玄色龙纹靴停在门槛外。
她没抬头,只弹了个调子,哼唱起来:“月儿高高照宫墙,有人偷偷来探望——”
门被推开。
她终于抬眼,看见那人站在光影交界处,肩披夜风,右手指节扣着门框,耳尖微红。
她翘唇一笑:“陛下,您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