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内部考核前三天
地点：时代峰峻声乐练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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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低沉的嗡鸣如潮汐般持续，将冷气均匀地洒在练习室的每个角落。王橪杰站在巨大的镜墙前，反复打磨着考核曲目的舞蹈段落。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灰色的棉质T恤，布料沉沉地贴在起伏的背脊上，额前濡湿的碎发黏在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镜中的身影不知疲倦地跃动、定格，像是追逐某个看不见的节拍，又像是试图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停一下。”
声乐老师的声音划破了空气。王橪杰立刻收势，胸膛微微起伏，目光转向老师，等待评判。
“橪杰，你的舞蹈没有问题，力度、节奏感，甚至细节的处理，都很到位。”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审慎而锐利，“但你的表情管理需要加强。这首歌的灵魂在于挣扎与希望的交织，你的脸上……缺少那种层次。太单一了。”
王橪杰点点头，用毛巾拭去下巴将坠未坠的汗珠，声音有些发干：“我会注意的。”
“再来一次。这一次，把你的心放进去，不仅仅是动作。”
音乐重新流淌出来，比之前更沉重，也更明亮。王橪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胸腔里搜寻老师所说的那种矛盾情感——拉扯的痛楚与微光的期许。深夜独自练习时骨骼的酸楚，受伤瞬间尖锐的刺痛，偶然瞥见穆祉丞在舞台上被光环绕时心底那片复杂地带……羡慕像藤蔓，缠绕着隐秘的向往与自我怀疑的寒意。还有，穆祉丞本人。仅仅是这个名字掠过心头，就足以让那团乱麻般的情感更加汹涌。这算不算挣扎？
“好多了！”老师的声音带着赞许，穿透他的思绪，“继续，保持住这个状态！”
一小时的声乐课结束后，练习室骤然空旷寂静。王橪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向角落那架黑色的钢琴，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琴键，落下几个零落的音符。考核需要他自弹自唱，而其中几个转调的和弦连接，依然带着涩意。
“还没走？”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很清朗。王橪杰抬眼，看见穆祉丞斜倚在门框上，身影被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手里握着一瓶水，透明的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你也还没走？”王橪杰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刚结束舞蹈课，骨头都快散架了。”穆祉丞走进来，脚步声很轻，他把那瓶冰凉的水递过来，“看你练得投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王橪杰接过，沁人的凉意瞬间穿透掌心：“谢谢。”
穆祉丞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气。“考核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王橪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你呢？”
“老样子。”穆祉丞向后靠了靠，脖颈仰出一个放松的弧度，喉结轻轻滚动，“老师总说我的情感表达隔着一层，像是……戴了面具。明明知道问题在哪儿，就是改不过来。”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的苦笑。
王橪杰想起不久前那个深夜，舞蹈室里只有他们两人，镜子里映着交叠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瓶身上的标签：“要不要……我再帮你看看？”
穆祉丞倏地转过头，眼睛像被点亮的星子：“真的吗？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不会。”王橪杰说，声音很稳。事实上，他愿意把所剩无几的准备时间，都匀给眼前这个人。
“那太好了。”穆祉丞站起来，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去我们组的训练室吧，那边现在应该没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走廊，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轻微的回响。另一层的训练室更为宽敞，一整面墙的镜子纤尘不染，将灯光反射成一片柔和的银白，木地板光可鉴人，散发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我跳一遍给你看。”穆祉丞站定在镜子中央，做了几个深呼吸，姿态便全然不同了。
音乐响起，是一首抒情中藏着强劲节奏的歌。穆祉丞的身体瞬间被旋律注入生命，每个动作都流畅如溪水，卡点精准如机械，力量从核心迸发，传递到指尖足尖。然而，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舞台微笑，标准，漂亮，却像精致的瓷器，缺乏内在的温度与裂痕。
一曲终了，穆祉丞停下，胸口微微起伏，有些紧张地看向王橪杰，额角也沁出了细汗：“怎么样？”
王橪杰沉吟着，斟酌词句：“动作本身……无懈可击。但表情，确实像老师说的，太‘标准’了，少了些……真实的气口。”
“我知道。”穆祉丞走到墙边，背靠着镜子缓缓坐下，长腿屈起，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也想和你一样，让情感自然流出来。可只要一想到镜头，或者有人在看，就不自觉地端起来了。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王橪杰走到他身边坐下，肩膀几乎相碰：“或许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做出’某种表情。试着真正去理解这首歌，让表情成为情感自然溢出的痕迹。”
“怎么理解？”穆祉丞侧过头，眼睛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比如这首歌。”王橪杰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梳理思绪，“它讲的不是单纯的迷茫或奋进，而是在迷雾中跌撞，却始终不肯熄灭心里那簇火的过程。你可以想想自己有没有过类似的时刻——不知道下一步踩向哪里，但脚就是停不下来，还是要往前走。”
穆祉丞沉默了。训练室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 时间：内部考核前三天
地点：时代峰峻声乐练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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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低沉的嗡鸣如潮汐般持续，将冷气均匀地洒在练习室的每个角落。王橪杰站在巨大的镜墙前，反复打磨着考核曲目的舞蹈段落。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灰色的棉质T恤，布料沉沉地贴在起伏的背脊上，额前濡湿的碎发黏在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镜中的身影不知疲倦地跃动、定格，像是追逐某个看不见的节拍，又像是试图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停一下。”
声乐老师的声音划破了空气。王橪杰立刻收势，胸膛微微起伏，目光转向老师，等待评判。
“橪杰，你的舞蹈没有问题，力度、节奏感，甚至细节的处理，都很到位。”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审慎而锐利，“但你的表情管理需要加强。这首歌的灵魂在于挣扎与希望的交织，你的脸上……缺少那种层次。太单一了。”
王橪杰点点头，用毛巾拭去下巴将坠未坠的汗珠，声音有些发干：“我会注意的。”
“再来一次。这一次，把你的心放进去，不仅仅是动作。”
音乐重新流淌出来，比之前更沉重，也更明亮。王橪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胸腔里搜寻老师所说的那种矛盾情感——拉扯的痛楚与微光的期许。深夜独自练习时骨骼的酸楚，受伤瞬间尖锐的刺痛，偶然瞥见穆祉丞在舞台上被光环绕时心底那片复杂地带……羡慕像藤蔓，缠绕着隐秘的向往与自我怀疑的寒意。还有，穆祉丞本人。仅仅是这个名字掠过心头，就足以让那团乱麻般的情感更加汹涌。这算不算挣扎？
“好多了！”老师的声音带着赞许，穿透他的思绪，“继续，保持住这个状态！”
一小时的声乐课结束后，练习室骤然空旷寂静。王橪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向角落那架黑色的钢琴，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琴键，落下几个零落的音符。考核需要他自弹自唱，而其中几个转调的和弦连接，依然带着涩意。
“还没走？”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很清朗。王橪杰抬眼，看见穆祉丞斜倚在门框上，身影被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手里握着一瓶水，透明的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你也还没走？”王橪杰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刚结束舞蹈课，骨头都快散架了。”穆祉丞走进来，脚步声很轻，他把那瓶冰凉的水递过来，“看你练得投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王橪杰接过，沁人的凉意瞬间穿透掌心：“谢谢。”
穆祉丞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气。“考核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王橪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你呢？”
“老样子。”穆祉丞向后靠了靠，脖颈仰出一个放松的弧度，喉结轻轻滚动，“老师总说我的情感表达隔着一层，像是……戴了面具。明明知道问题在哪儿，就是改不过来。”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的苦笑。
王橪杰想起不久前那个深夜，舞蹈室里只有他们两人，镜子里映着交叠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瓶身上的标签：“要不要……我再帮你看看？”
穆祉丞倏地转过头，眼睛像被点亮的星子：“真的吗？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不会。”王橪杰说，声音很稳。事实上，他愿意把所剩无几的准备时间，都匀给眼前这个人。
“那太好了。”穆祉丞站起来，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去我们组的训练室吧，那边现在应该没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走廊，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轻微的回响。另一层的训练室更为宽敞，一整面墙的镜子纤尘不染，将灯光反射成一片柔和的银白，木地板光可鉴人，散发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我跳一遍给你看。”穆祉丞站定在镜子中央，做了几个深呼吸，姿态便全然不同了。
音乐响起，是一首抒情中藏着强劲节奏的歌。穆祉丞的身体瞬间被旋律注入生命，每个动作都流畅如溪水，卡点精准如机械，力量从核心迸发，传递到指尖足尖。然而，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舞台微笑，标准，漂亮，却像精致的瓷器，缺乏内在的温度与裂痕。
一曲终了，穆祉丞停下，胸口微微起伏，有些紧张地看向王橪杰，额角也沁出了细汗：“怎么样？”
王橪杰沉吟着，斟酌词句：“动作本身……无懈可击。但表情，确实像老师说的，太‘标准’了，少了些……真实的气口。”
“我知道。”穆祉丞走到墙边，背靠着镜子缓缓坐下，长腿屈起，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也想和你一样，让情感自然流出来。可只要一想到镜头，或者有人在看，就不自觉地端起来了。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王橪杰走到他身边坐下，肩膀几乎相碰：“或许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做出’某种表情。试着真正去理解这首歌，让表情成为情感自然溢出的痕迹。”
“怎么理解？”穆祉丞侧过头，眼睛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比如这首歌。”王橪杰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梳理思绪，“它讲的不是单纯的迷茫或奋进，而是在迷雾中跌撞，却始终不肯熄灭心里那簇火的过程。你可以想想自己有没有过类似的时刻——不知道下一步踩向哪里，但脚就是停不下来，还是要往前走。”
穆祉丞沉默了。训练室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刚进公司那会儿……什么都跟不上。别人一小时能记下的动作，我要花一个下午。每天回宿舍，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倒在床上就能昏睡过去。可第二天爬起来照镜子，还是觉得……原地踏步。”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时候常想，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回家，读书，会不会轻松很多。”
王橪杰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那里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后来呢？”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后来……”穆祉丞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掺杂着过往的涩意和如今磨砺出的韧劲，“后来就麻木了，也认了。每天比别人早到一个小时，对着镜子死磕；晚上等人走光了，再多练两小时。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硬是把那些差距啃下来一些。虽然慢，但回头看看，确实是在往前挪。”
那笑容里的复杂意味，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在王橪杰心里缓缓洇开。他突然抓住了什么。
“你跳舞的时候，可以试着找回那种感觉。”王橪杰说，目光恳切，“不是去想‘这里该痛苦’、‘那里该希望’，而是让身体记住那段时光本身的质感——那种眼前是黑的，但脚下还在动的感觉。”
穆祉丞怔了怔，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逐渐凝聚。他点点头，撑着地板站起来，重新走到训练室中央。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起舞，而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呼吸，胸膛起伏，仿佛在与某种沉睡的记忆建立连接。
音乐再次响起。
王橪杰的目光紧紧跟随。这一次，穆祉丞的表情有了微妙而深刻的变迁。起势时，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失去了焦点，弥漫开真实的迷茫与不确定；随着旋律推进，那层完美的微笑面具剥落了，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神却逐渐沉淀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毅，那坚毅里透着苦味；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他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不是被灯光照亮的，而是从内里燃起了一簇火，灼热而真实，穿透了所有表演的痕迹。
音乐止息，穆祉丞保持着最后的伸展姿势，胸膛剧烈起伏，额发彻底湿透，粘在光洁的额头上。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
王橪杰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真诚。
穆祉丞缓缓睁开眼睛，气息还未平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这次……怎么样？”
“很好。”王橪杰站起来，走向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非常自然，有感染力。你刚才跳的时候，我真的看到了你描述的那个少年——在黑暗里，一步一步，自己把自己拽向前方。”
穆祉丞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灯光都瞬间汇聚到了他的眼底。他走过来，和王橪杰并肩靠在镜墙上，肩头传来温暖的触感：“谢谢你，橪杰。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纠结怎么‘演’出感情。”
“不用谢。”王橪杰说，垂下眼睫。真正该被感谢的，是让他有幸目睹这蜕变的时刻。
“对了，”穆祉丞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你的考核准备得怎么样了？自弹自唱部分？”
“嗯。”王橪杰走回钢琴前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还有几个衔接的地方，感觉不够圆融。”
“能……弹给我听听吗？”穆祉丞问，眼神里带着纯粹的期待，像请求分享一件珍贵的宝物。
王橪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点头。他调整呼吸，挺直背脊，指尖落下。
前奏如水银泻地，是段温柔却浸着忧伤的旋律，每个音符都仿佛承载着重量。王橪杰闭上眼睛，歌声随之流淌出来。
他的嗓音是清冽的，像山涧泉水，却又在清澈的底子里，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厚度。他唱的是告别，是关于遗憾与未竟之语。当他唱到“所有未曾说出口的，都成了心底的褶皱”时，眉头自然然地微蹙，眼中是一片真实的、氤氲的雾霭。那不是技巧，是共鸣。
穆祉丞倚在钢琴边，安静地凝听。他看见王橪杰弹琴时紧绷的肩线，看见他歌唱时喉结的滑动，看见他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时，那种剥离了所有伪装、近乎脆弱又无比强大的真实。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动着消散。王橪杰睁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望向穆祉丞：“怎么样？”
“很好。”穆祉丞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的声音会抓人，情感也给得足。不过……”他绕到王橪杰身后。
“不过？”
“不过你弹琴的时候，这里太紧张了。”穆祉丞的双手轻轻按上王橪杰的肩膀，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放松一点，音乐呼吸的空间才会更大。”
王橪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那触碰带来的暖意，与他方才握过的冰凉水瓶形成鲜明对比，几乎有些烫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这里，松开。”穆祉丞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缓缓揉开他绷紧的肌肉。
王橪杰依言努力放松，感官却愈发敏锐地集中在肩头那两处温暖的重量上。
“好多了。”穆祉丞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他头顶后方传来，“再来一次？”
“……嗯。”
王橪杰重新将手指置于琴键。这一次，他尝试着将注意力分出一缕，去放松肩背。音乐果然不再滞涩，像解开了某种束缚，流淌得更加绵长舒展。穆祉丞没有退回原位，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安静地陪伴着。
唱到最后一段副歌时，王橪杰能从钢琴光亮的漆面上，看到穆祉丞模糊却清晰的倒影。那影子静静地立着，像一道沉默的岸，守望着流淌的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寂静中盘旋。
“这次更好了。”穆祉丞说，语气里满是欣赏，“考核的时候，就保持这个状态，一定没问题。”
王橪杰转过头。穆祉丞正微微弯着腰，靠近他说话，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缩影。训练室的灯光并不刺眼，但在王橪杰此刻的感知里，穆祉丞眼中跃动的光芒，胜过一切光源。
“你也是。”王橪杰听见自己说。
目光在空气中静静交缠了几秒，谁也没有先移开。
“对了，”穆祉丞直起身，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带着一点试探，“考核结束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王橪杰想了想：“大概……会狠狠睡一觉，然后继续训练吧。”
“要不要……”穆祉丞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琴边缘，“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就当……庆祝考核结束，不管结果好坏。”
王橪杰感到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然后猛烈地跳动起来：“就我们两个？”
“嗯。”穆祉丞点头，神情坦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邀约，“最近有部文艺片，口碑很好，我想看很久了，一直找不到人一起。”
“好。”王橪杰的回答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快得像是怕对方反悔。
穆祉丞的笑容立刻加深了，眼角弯起愉悦的弧度：“那就说定了。考完试，无论如何，电影院见。”
“嗯。”
“你喜欢吃什么零食？我提前买好。”穆祉丞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眼神亮晶晶的。
“我都行。”王橪杰说。事实上，他看电影时几乎不吃东西，但如果是和穆祉丞一起，哪怕是爆米花最甜腻的那种，他也会觉得是人间美味。
“那我买爆米花和可乐，经典搭配。”穆祉丞笑得眉眼舒展，“看电影没有爆米花，总感觉少了灵魂。”
看着他生动雀跃的表情，王橪杰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考核带来的沉重压力，似乎被这个简单的约定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来令人期待的微光。
“时间真的不早了，”穆祉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明天还得早起练早功。”
“嗯。”
两人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关灯，带上门。走廊陷入一片幽深的静谧，只有安全出口标识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映照着他们长长的影子。
走到电梯口，金属门光洁如镜，映出两个穿着训练服、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少年。穆祉丞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橪杰，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王橪杰说。该道谢的，明明是他自己。
电梯“叮”一声抵达，门缓缓滑开。
“考核加油。”走进轿厢时，穆祉丞说。
“你也是。”
镜面的轿厢壁照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数字一层层向下跳动。
到达一楼，门开，夏夜温润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都市特有的、混杂着草木与尘土的气息。
“我送你回宿舍？”王橪杰问。
“不用啦，你今天也累坏了，早点回去休息。”穆祉丞摇摇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们宿舍离得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路上小心。”
“你也是。”
他们在公司楼前的路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王橪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穆祉丞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他脚步轻快，偶尔还蹦跳一下，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王橪杰想起他那句“不管结果如何”。
是的，无论如何，他们还有一场电影之约。
他转回身，继续走向宿舍的方向。夜风温柔地拂过发热的脸颊和汗湿的后颈，也拂过他心里那片悄然柔软下来的角落。前路尚有考核的关卡，但此刻，他步履踏实，心境是一片月明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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