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源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的灵魂在躯体里叫嚣着让自己冷静,但他掌心的温度传来,所有的理性和犹豫都溃不成军,感性占据一线。
次日,她被猛的吓醒,心脏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疯狂乱撞,节奏全然失了章法。
她盯着白茫茫的天花板,眼神放空,思绪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纠缠不休。
我都做了什么???我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她甚至不确定联欢晚会结束后那几个小时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记忆像是断片了一般,只记得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昏暗中被紧握着的手。
她觉得自己好像休息了,但大脑可能根本就没进入过“休息”这个程序,而是在单曲循环昨晚的所有细节,直到电量耗尽,强制关机。
一切像是一场温柔缠绵但又荒诞到离奇的梦,仿佛只是在家里进行了一场慵懒而又心跳失序的休眠,一睁眼就来到了天亮。
糯源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指尖才终于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摁亮屏幕的瞬间,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
锁屏上写着今天是1月1日,6点27分,晴。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祝福,有的来自同学,有的来自朋友,也有一些大概只是出于礼貌,大多数消息都是“元旦快乐”,中间掺杂着几条“生日快乐”。
不是梦,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窗外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火,在这一片浓墨色的夜里格外显眼,她盯着看了好一会,昨晚的一幕幕又一次在脑海中播放。
证据确凿。
“呜……”
一声哀鸣闷在喉咙里,糯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试图把自己闷死。
昨晚怎么就……脑子一热,不管不顾。
昨晚他们说过什么吗?
好像没有,只记得那句在休息室里说出口的“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昨晚有确认关系吗?
好像也没有,没有说过任何确认关系的话。
但……十指相扣的手似乎已经隐晦的说明了一切。
比口头上的承认更加确凿,更加清晰……
正是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才更让她心慌意乱,她觉得自己像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啊——”
糯源在被子里无声的尖叫,好半天才掀开被子。头发因为一夜辗转早已炸成了毛茸茸的一团,几缕呆毛倔强地翘着,配上她生无可恋又脸颊绯红的表情,显得既滑稽又可怜。
她起身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试图把他们捋顺,抓起手机,游魂似的飘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全新的一年,假期的一天,这本应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一天,她却觉得自己的世界被那“笨拙的童话”以及它带来的连锁反应弄得一团糟。
“叮咚。”
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在洗手台响起,在此刻格外清晰。糯源含着牙刷和满嘴泡沫接过手机,看见屏幕上一条来自“做梦的中邪小鹿”的预览消息。
做梦的中邪小鹿:睡醒了吗?
“……”
要点开吗?
要回复吗?
该怎么回复?
不行,不可以,她还没有准备好,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的陆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暧昧。
糯源最终还是没有点进他的聊天框,转而点开其他人发来的祝福消息,一条条的认真回复和答谢。
最后实在避无可避,她犹豫几秒,点来悬在列表最上端的聊天框。
做梦的中邪小鹿:睡醒了吗?
糯源的手在键盘上停顿几秒,删删改改,最后撒了个看似稳妥的小谎:睡醒了,刚刚在洗漱没看到。
几乎在她消息送达的瞬间,对方的状态栏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做梦的中邪小鹿:嗯,出来吃饭。
糯源盯着这段话,感觉好不容易压下的那些情绪又漫了上来,最后有些认命的敲下一个字发送过去。
念念米糯:好。
客厅里,陆知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回复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听见卧室门推开的细微声响,他才抬眼看过去。
糯源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她皮肤本来就白得晃眼,此刻眼底那两抹淡淡的青黑便显得格外扎眼,像两小片柔软的阴翳。
陆知蹙了一下眉:“没休息好吗?”
糯源没敢去看他,挪着脚步坐在陆知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带着早晨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嗯”了一声,拿起桌子上一杯温热的粥,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陆知看着她这一系列回避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温和些:“怎么回事?”
糯源:“……”
她正小口喝着粥,闻言差点呛到,猛地咳了几下,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她有些幽怨和控诉的看了陆知一样,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是为什么?
陆知被她看的微怔一瞬,和她沉默的对视着。
两秒钟后,陆知想通了所有原因,明白了她眼下那片青黑的根源,以及那份躲闪和幽怨的来处。
昨晚。黑暗。十指相扣的手。还有更早之前,在休息室里,他在糯源额头上留下的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陆知没再追问,认真反省两秒后低下头,也沉默着拿起眼前的一杯粥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