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行离京师已有半日,南风鼓着船帆,船稳稳地在江上前行,身后的群山渐行渐远,最后化作一抹淡影。
船头的甲板上,站着一对俊郎才女。
荣善宝扶着船头,江风吹起她的裙角。陆江来站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船帆扬起,江水滔滔,陆江来将目光投向宽阔的江面,眼底漾起笑意:“说来也巧,不知是谁心善,怕我赶不上你的船,特意留了这匹千里良驹留给我。”
被人戳穿了心意,荣善宝有些尴尬,佯装生气地斥他一声:“住嘴。”
陆江来笑出了声。
荣善宝轻哼了声,忍不住也笑起来。
陆江来侧头看向她,心中微动。他想起初见那日,漫天大雪带着凛冽的寒风,彼时他正站在院落内,等着底下人押送犯人。
抬眼望去,她正站在栏边看他,眉眼清冷。
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望着,没笑,也没说话,目光像淬了雪的钉子,直勾勾地钉进他心里。
他欲上前追问,却被底下人打断了。
后来,为了探查卫氏一案,他不得不想法设法,以身为饵,潜入荣家。
摔下山崖,命悬一线之际,她站在面前,像误落凡尘的神明,将他救了回去。
“我倒是要谢谢你。”陆江来忽然道,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荣善宝回头看他:“谢我什么?你放弃了永国公的世子之位,跟着我去种茶,这算起来,倒是个赔本买卖。”
陆江来知她是故意打趣自己。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扶在栏杆上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人生在世,并非只有功名利禄值得追求。我陆江来多年来孑然一身,本以为早已无欲无求。”
“是你让我明白了,人生得一挚爱之人,何其难能可贵。”
荣善宝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抽回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
从他来到她身边后,便一直替她遮风挡雨,陪她渡过难关,替她出谋划策,这世上她真真切切再也寻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良人了。
“其实,我也并非全然有把握。”荣善宝语气微叹。
“我让人给你留了千里良驹,不过也是给你多个选择。但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你放弃国公府来寻我。”
旁的事,她都算得准。
茶王树被烧、茶园被诬私藏兵器、卫姚假冒宴白楼,桩桩件件皆在她的运筹帷幄之中。
但唯独,情之一事,是她算不准的。
“宝儿,我陆江来可以放弃任何东西,但绝不会放弃你。”陆江来语气坚定。
决定要追上来的那一瞬,他就想好了,若她不依自己,他就死缠烂打,总有云开见日的一天。
江风阵阵,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听着他的话,荣善宝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故意道:“若是你不和我一道回临霁,未免荣家后继无人,我便只好重新招婿,再寻个与我般配的良善之人了。”
闻言,陆江来眉心一跳,握着荣善宝的手紧了紧,语气近乎咬牙切齿: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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