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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没等十分钟.
五分钟后,那辆哑光黑的重型机车就咆哮着冲进了市局大院,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一个急刹停在台阶前,离她脚尖不到半米.
带起的风掀起了她的裙摆和头发,栀子花香被汽油味冲散.
何与今天没穿皮衣,换了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卫衣,下面配工装裤,裤脚塞进高帮马丁靴里.
依旧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额发汗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单脚撑地,身体微微后仰,这个姿势让卫衣下摆撩起一点,露出精瘦的腰线.
何与“上车。”
他朝后座扬了扬下巴,动作幅度很大,带动肩膀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起伏.
裴文君“你确定要在市局门口接人?”
文君指了指旁边那块醒目的蓝底白字牌子,禁止鸣笛违者罚款.
何与“我又没鸣笛。”
何与咧嘴笑,露出虎牙.
他伸手把额前湿发往后一捋,这个动作让他手腕上那块镶钻腕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何与“而且我跟门卫大叔很熟,他闺女在我茶馆打工。”
文君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有点长,像是拿他没办法.
她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跨上机车后座时,她下意识抓住后座的金属扶手,指尖触感冰凉.
裴文君“去哪?”
何与“带你吃好吃的,压压惊。”
裴文君“我没受惊。”
何与“那也吃。”
何与没回头,只是拧了拧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何与“抓紧,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文君松开扶手,改为抓住他卫衣两侧.
布料很软,抓在手里能感觉到底下身体的温度.
机车像箭一样射出去.
加速度让她身体后仰,本能地收紧手臂.
何与的身体在她手掌下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低声说了句.
何与“坐稳。”
风呼啸着擦过耳畔,街景在视线两侧飞速倒退.
文君眯着眼,看着何与的后颈.
那里有细密的汗珠,顺着脊柱沟往下滑,消失在衣领里.
他的肩膀很宽,卫衣被风灌满,鼓起来像帆.
裴文君“你真认识门卫?”
她提高音量,声音被风吹散.
何与“骗你干嘛!”
何与也喊回来,声音里带着笑.
何与“他闺女叫小琪,大二学会计的,周末在我那儿兼职。”
何与“人挺勤快,就是老想给我介绍对象。”
裴文君“介绍对象?”
何与“嗯,说她表姐啊、闺蜜啊什么的。”
何与拐进一条小巷,车身倾斜,文君不得不抱紧他的腰才能保持平衡.
他的腰很细,但肌肉紧实,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腹肌的轮廓.
何与“烦得很。”
他又补了一句.
机车在小巷里穿梭,速度慢下来.
文君松开一点手臂,但手还搭在他腰侧.
裴文君“你还需要别人介绍对象?”
何与“不需要,但架不住她热情。”
何与笑出声,肩膀随着笑声抖动.
何与“后来我告诉她我喜欢男的,她才消停。”
文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咳嗽起来,抓着何与衣服的手紧了紧.
裴文君“你喜欢男的?”
何与“骗她的!”
何与哈哈大笑,车身因为他笑而轻微晃动.
何与“不然她能烦死我。”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老城区.
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墙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有些窗户用塑料布钉着.
何与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机车熄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何与“到了。”
文君下车,腿有点麻,她跺了跺脚.
何与锁好车,钥匙圈在食指上转了一圈,哗啦一声塞进裤兜.
小店门脸很窄,木门上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
门头挂着块手写的木牌,字迹歪歪扭扭,老陈记.
门边摆着个煤炉,上面坐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空气里弥漫着骨汤的香味.
裴文君“这地方…”
文君环顾四周.
巷子很静,只有远处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何与“破吧?”
何与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
何与“但东西好吃。”
他推门进去,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店里很小,统共四张方桌,桌腿用铁片加固过.
地面是水泥的,扫得很干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坐在柜台后看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着.
见他们进来,老爷爷推了推眼镜,眼睛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陈爷爷“小与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何与“陈爷爷,还是老样子,两份。”
何与应着,领着文君在最里面的桌子坐下.
他抽了张纸巾擦桌子,动作幅度很大,擦得桌面的油光都反亮.
陈爷爷“好嘞。”
老爷爷慢吞吞站起来,背有点驼,走路时腿脚不太利索.
他掀开锅盖,热气噗地冲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文君看着何与.
他擦完桌子,把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纸团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咚一声落进去.
裴文君“你常来?”
何与“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
何与拿起桌上的大茶壶,倒了两杯大麦茶.
茶水是温的,颜色澄黄.
何与“这儿安静,没人认识我。”
裴文君“在你自己的茶馆不也一样?”
何与“不一样。”
他摇头,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杯底在桌上磕出轻响.
何与“茶馆是我开的,我是老板,得端着。”
何与“在这儿,我就是个来吃饭的客人。”
老爷爷端着托盘过来.
托盘是塑料的,边缘裂了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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