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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微光.
裴文君“因为我懂那种感觉。”
他又转回头，继续下楼.
裴文君“我爸我妈常年不在国内，我从小跟保姆长大。”
裴文君“钱很多，但家里空荡荡的。”
裴文君“囡囡至少还有妈妈，比我强。”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文君听出了里面的孤独，那种深埋在骨髓里、已经长成一部分的孤独.
两人重新骑上机车.
这次何与开得很慢，慢得像在兜风.
风还是很大，但文君没觉得冷.
她抓着他卫衣的手完全松开了，只是虚虚地搭在他腰侧.
阳光小区很快就到了.
何与“到了。”
何与在楼下停住，单脚撑地，机车微微倾斜.
文君下车，腿还是有点麻，她跺了跺脚.
裴文君“今天谢谢你。”
何与“谢我什么？”
裴文君“请我吃面，还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何与。”
何与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心，眼角挤出细纹.
何与“那是我该谢你。”
何与“谢谢你没把我当傻子看。”
文君也笑了.
她笑起来眼睛会弯，嘴角有两个很浅的梨涡.
何与“明天有空吗？”
何与忽然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把.
何与“我茶馆新到了一批云南古树茶，来尝尝？”
裴文君“明天下午可以。”
何与“那就说定了，三点，一隅茶馆。”
何与挥挥手，动作幅度很大，带动整个上半身.
何与“走了。”
机车轰鸣着远去，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文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准备上楼.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掏出来，是肖战的短信.
「衣服改好了，明天可以来取。
另外，我哥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去做笔录了。
他语气不太好，你没事吧？」
文君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字.
「没事，例行公事。
衣服我明天下午四点过去取，可以吗？」
发送.
几乎秒回.
「可以。
另外…」
停顿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我哥那个人，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如果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我替他道歉。」
文君回复.
「他没说什么过分的。」
「那就好。」
对话结束.
文君收起手机，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踩了跺脚，灯没亮.
她摸黑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缆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转身按了五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表面映出她的脸.
平静，冷淡，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电梯上行时，她默默复盘今天的两次接触.
黄景瑜那边，警惕性极高，直觉准得可怕，必须更加小心.
但今天最后那段关于咖啡的对话，应该能暂时转移他的注意力.
人类在被戳穿疲惫和疏于照顾自己时，通常会感到尴尬和松动.
何与这边，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观察力敏锐，而且内心有很柔软的一面.
今天带她去老陈记和探望小雅母女，是一种信任的展示.
这对攻略有利，但也意味着他可能会更深入地观察她.
至于肖战…
电梯叮一声停在五楼.
门打开，文君走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她走到门口，手伸进包里摸钥匙.
指尖碰到钥匙串时，她忽然停下.
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纸，折了两折，露出一角.
她抽出纸条，展开.
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宋体字.
「文小姐，有些事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比如张明远，比如文强。
好奇心太重，容易引火烧身。」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文君盯着纸条看了三秒.
她的呼吸没有变，心跳没有加速，但瞳孔微微收缩.
她用手指摩挲纸张边缘.
普通的A4纸，办公室常见的那种.
墨迹有点晕染，可能是打印机墨盒快没墨了.
她把纸条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只有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没有其他.
她把它重新折好，塞进牛仔裤口袋.
动作很稳，手指没有抖.
开门，进屋，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不是系统的安排.
系统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威胁她.
系统要做什么，会直接通过任务提示或世界修正来完成，不会用这种故弄玄虚的纸条.
那么是谁？
黄景瑜？
不像，他更喜欢正面交锋，而且以他的职业素养，不会留下这种可追查的纸质痕迹.
肖战？可能性不大.
他才发短信关心过，转头就威胁，逻辑不通.
何与？更不可能.
他今天刚展示过自己的另一面，不会自打脸.
剩下的…
张明远的仇家？
或者，跟文强当年处理的案子有关的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下看.
楼下空无一人.
只有几辆停着的车，一辆白色SUV，一辆黑色轿车，一辆电动自行车.
路灯已经亮了，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叼着半个鱼头，飞快地跑进阴影里.
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停着不动的车.
文君拉上窗帘，转身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房间.
她从包里掏出黄景瑜给的名片.
白底黑字，市局刑侦支队的标准格式，背面有他的手机号.
何与的名片，黑色烫金，「一隅茶馆」的字样在灯光下反光.
手机里肖战的短信记录，她截了图.
还有那张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已经有点皱的纸条.
她把它们平铺在桌上，像在拼一张拼图.
三张名片，三条线.
一张纸条，一个威胁.
还有明天…
明天下午三点见何与，四点见肖战.
以及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黄景瑜.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关于张明远，关于文强，关于当年那个张大海的案子.
但这些信息，以她现在的身份，很难合法获取.
除非…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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