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一处私人庄园，灯火璀璨，衣香鬓影，慕云跟在卫宸昱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努力挺直背脊，扮演一个合格的“秘书”或“临时男伴”——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卫宸昱到底给他安了个什么身份。他只祈祷这晚宴速战速决，别再横生枝节。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刚进入主厅不久，慕云就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是楚临川。
楚临川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更衬得他温润俊雅，正与几位商界人士交谈，他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慕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光彩，连身旁的谈话对象都顾不上了，直直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慕云头皮发麻，几乎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卫宸昱本就因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今天这一出“临时抓壮丁”恐怕也与此有关，现在，卫宸昱会不会更生气？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楚临川开口前，抢先一步，微微侧身挡在卫宸昱斜前方一点点（虽然这动作在卫宸昱看来毫无阻挡效果），语气急促，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慌乱：“卫先生！您别误会！我和楚先生真的不熟！上次就是朋友之间小聚一下！我、我保证以后离他远远的，您千万别……”
他语无伦次，只想赶紧撇清关系，免得被卫宸昱迁怒，他算是看明白了，卫宸昱今天这一系列反常举动，源头恐怕就是楚临川，这位爷对主角受的占有欲，简直强到令人发指！
卫宸昱原本看到楚临川走近，尤其对方那毫不掩饰地落在慕云身上的眼神，让他心头瞬间涌起强烈的戾气和独占欲，恨不得立刻将慕云拉到身后藏起来，或者直接宣告所有权，他甚至已经在脑中措辞，如何在“不经意间”透露慕云是他的人。
然而，慕云这抢先一步、慌慌张张的解释，像一盆温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他心头的焦躁之火上，那急切撇清、生怕他误会的样子，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泛着水光的唇……卫宸昱心头的戾气奇异地消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的愉悦感。
他在紧张，在向我解释，他怕我误会他和楚临川。
这个认知让卫宸昱的唇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扬起，他绷着脸，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慕云近在咫尺的脸，任由他慌乱地解释。
楚临川已经走到了近前，正好听到了慕云后半截急于撇清的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眼中闪过受伤和黯然，但良好的教养让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先是对卫宸昱点了点头：“卫总，好久不见。”然后目光转向慕云，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慕云，又见面了…。”
慕云紧张地攥紧衣角，硬着头皮回了个僵硬的笑：“楚先生，你好。”他偷偷瞄了一眼卫宸昱，见他面无表情，心更慌了。
楚临川看着慕云这副明显在卫宸昱面前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惧怕的样子，心头那点失落更甚。但他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维持着礼貌的疏离：“不打扰卫总和……慕先生了，我先失陪。”他刻意加重了“慕先生”三个字，目光在慕云脸上流连了一瞬，才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慕云看着他离开，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抛开原著剧情，楚临川这个人本身对他确实很友善，甚至隐约有些超乎寻常的好感，自己刚才那样急迫地撇清，是不是有点伤人了？而且……看着楚临川那失落的背影，再想想卫宸昱这阴晴不定的脾气和对楚临川的在意，慕云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
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互相喜欢啊？如果互相喜欢，为什么楚临川好像对自己有点意思？如果卫宸昱喜欢楚临川，为什么对自己又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难道……是卫宸昱单方面强取豪夺，楚临川其实心有所属（比如自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忽然一暗。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挡住了他追随楚临川背影的视线，卫宸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命令：“还看什么？走远了。”
慕云浑身一激灵，立刻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生怕这动作又触怒了这位心思难测的大佬。
他连忙扒拉下卫宸昱的手（没敢用力），转过身，仰起脸，急切地再次解释：“卫先生，我没看！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可能误会了，有点过意不去，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以后见到他一定绕道走！您千万别生气！”
他急得脸颊都有些泛红，眼神清澈，写满了“求生欲”。
卫宸昱看着他这副急于表忠心、生怕自己误会的模样，再对比刚才楚临川那黯然离去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楚临川出现而产生的阴霾，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彻底驱散。
慕云以为卫宸昱是害怕楚临川可能“移情别恋”而愤怒，实际上是因为楚临川觊觎慕云而愤怒。
他不是因为掌控欲而把慕云绑在身边，他是……想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他这一整天的烦躁、试探、乃至此刻看到慕云紧张解释时隐秘的愉悦……都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在意慕云。
不，不仅仅是“在意”。
卫宸昱的目光深深锁住眼前这张清俊焦急的脸，心底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终于有了明确到不容置疑的答案。
他喜欢慕云。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在心头，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难以抑制的悸动。
所以，他昨晚才会因为那惊鸿一瞥而心绪大乱，彻夜难眠。
所以，他今天才会用这种方式，将他圈在身边。
所以，他才会对任何可能靠近慕云的人（尤其是楚临川）产生如此强烈的敌意和占有欲。
原来如此。
卫宸昱没有回答慕云的急切解释，他甚至罕见地，在慕云紧张的注视下，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整张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一丝。
“走吧，”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之前的冰冷和压迫，“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接下来的晚宴，慕云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又惹到卫宸昱，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卫宸昱虽然话依旧不多，态度却平和了不少，甚至在他介绍几位重要合作伙伴时，语气也算得上温和。
偶尔有人好奇地打量跟在卫宸昱身边的慕云，卫宸昱也只淡淡一句“我的助理”，便不再多言，却无形中透出一种维护。
慕云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卫宸昱的心思比海底针还难猜，刚才还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现在又好像心情不错？难道是因为看到楚临川“黯然离去”，觉得自己“胜利在望”，所以心情变好了？果然，还是在意的吧。
想到这里，慕云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卫宸昱不因此迁怒他，不再用那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看他，他就谢天谢地了，至于卫宸昱和楚临川的感情纠葛？他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晚宴结束，回到别墅已是深夜，卫琳琅还没回来，家里一片安静。
慕云累得够呛，身心俱疲，跟卫宸昱道了声晚安就想回房。
“慕云。”卫宸昱叫住他。
慕云脚步一顿，心里哀嚎：又来了！还有什么事？
“今天……”卫宸昱看着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做得不错。”
慕云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卫宸昱在……夸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应、应该的。”他干巴巴地回答，不明所以。
卫宸昱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慕云看不懂的灼热，“早点休息。”
“……卫先生也早点休息。”慕云如蒙大赦，赶紧溜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躺到床上，慕云几乎沾枕就着。
他靠在床头，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宴上的一幕幕，尤其是慕云急于向他解释时那慌慌张张、生怕被误会的模样，还有楚临川失落离开的背影，喜欢的感觉一旦明确，就像破土而出的种子，瞬间汲取了所有养分，疯狂生长，让他胸腔里充斥着一种陌生而澎湃的情感。
但紧接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怎么追？
他活了近二十多年，从来都是别人对他趋之若鹜，他何曾费心去追求过什么人？更别说，对象还是慕云——这个曾经对自己趋之若鹜的人，甚至给自己下药。
卫宸昱拧紧了眉头，直接表明心意？以慕云现在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恐怕只会把人吓跑，循序渐进？该怎么进行？
他烦躁地将烟扔到一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犹豫片刻，他还是拨通了李科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李科带着浓重睡意、小心翼翼的声音：“……卫总？” 这个点老板打电话，不会是公司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李科，”卫宸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怎么追人？”
李科：“……啊？”
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却又感觉更加晕眩了。什么意思？！追人？老板有喜欢的人了？！该不会是……慕先生吧？！
电光火石间，李科想起了这段时间自家老板种种反常的举动：对慕先生行踪的过度关注、因慕先生受伤而爆发的罕见怒火、频繁让他处理慕先生相关的琐事、今天突然把慕先生带在身边去晚宴……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李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了一句：“卫总，您要追的人……是慕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卫宸昱平静却肯定，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李科：“……” 我当然知道！我偷偷跑腿、累死累活安排那么多事，又是调查又是善后，我能不知道吗？！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他只能干笑两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出一个靠谱的建议：“卫总，这个……追人的方法有很多，投其所好，多关心对方，制造浪漫惊喜……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卫总，您有没有发现……慕先生好像有点……怕您？”
卫宸昱神情一顿，怕他？他当然能看出来，慕云在他面前总是拘谨的，小心翼翼的，眼神里时常带着警惕和防备，今天晚宴上那急于解释的模样，与其说是在乎他的感受，不如说更像是在恐惧他的怒火。
“好像……能看出来。”卫宸昱的声音沉了下去。
李科在电话那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肯定是的啊，您之前可是打断人家的腿，心理阴影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把人腿都打断了，怎么可能不害怕？
“咳，”李科委婉地提醒，“卫总，如果慕先生对您心存畏惧，那可能……需要先缓解这种紧张关系，让他感受到您的善意和……嗯，无害？建立信任可能是第一步。”
卫宸昱沉默了，李科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他刚刚明确心意后的那点盲目，是啊，慕云怕他，他之前对待慕云的方式，确实谈不上友善，甚至可以说是恶劣，威胁、冰冷的协议……这些恐怕都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高墙。
“我知道了。”卫宸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休息吧。”
挂了电话，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卫宸昱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绪翻腾。
明确了喜欢，却发现了更棘手的问题，他要如何卸下慕云的防备？如何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再只有谨慎和惧怕？
这一夜，卫宸昱再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但与昨夜被欲望和困惑搅乱不同，今夜，他满心思考的，是如何靠近，如何守护，如何将那个让他心动又头疼的人，真正纳入自己的世界。
而隔壁房间里，对此一无所知的慕云，正沉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梦里，卫宸昱和楚临川为了他大打出手，最后两人握手言和，一起对他冷笑：“你不过是个工具人。”吓得他一个激灵，裹紧了被子，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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