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进来查看点滴和监测仪器，看到卫宸昱，她愣了一下，简单交代了慕云的情况和注意事项，说明天还需要再做一些检查，确认没有内出血等潜在问题，如果一切稳定，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卫宸昱只是沉默地点头，目光始终不离病床。
护士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卫宸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塑，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玻璃，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慕云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麻药的效力退去，后背和手臂的疼痛清晰地传来，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天花板上陌生的灯光，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下意识想动，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钝痛，他闷哼一声。
“别乱动。”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一种慕云从未听过的紧绷感。
慕云偏过头，对上卫宸昱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慕云被那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慑住了，一时间忘了疼痛，也忘了开口。
“醒了？”卫宸昱的声音放轻了些，身体前倾，“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还好。”慕云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他试图撑着想坐起来一点，卫宸昱立刻伸手按住他未受伤的肩头。
“躺着别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动作却很轻。
慕云只好躺着，目光掠过卫宸昱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衬衫领口松开的第一颗扣子，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卫宸昱……好像一直在这里？他看起来很疲惫。
“卫总，您……一直在这里？”慕云小声问。
卫宸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慕云确实觉得口干，点了点头，卫宸昱起身，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扶着慕云的后颈，将吸管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僵硬，但异常专注和小心。
慕云就着他的手喝了水，温热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他抬眼，看到卫宸昱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冷硬，但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中大部分情绪。
喝完水，卫宸昱扶他重新躺好，替他掖了掖被角。
“卫总，琳琅呢？她没事吧？还有那个小孩……”慕云想起昏迷前的事，有些着急。
“琳琅在外面，她没事，吓坏了，我让她先回去休息，她不放心，还在等着。”卫宸昱回答，“那个孩子只是擦伤和惊吓，他家人已经赶到，没事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自己伤成这样，还有心思管别人？”
慕云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缩了缩脖子：“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就是这种“没想那么多”，才更让卫宸昱后怕，他盯着慕云苍白的脸，胸腔里那股闷痛和怒气交织，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以后……别再这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任何情况下，先保护好你自己。”
慕云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明白，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卫琳琅红着眼睛探头进来，看到慕云醒了，立刻扑了过来：“慕云哥！你醒了！吓死我了！”她看到卫宸昱还在，稍微收敛了点，但还是忍不住抽噎，“你疼不疼？后背还流血吗？”
“不疼了，真的。”慕云赶紧安慰她，“就是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别哭了。”
卫琳琅抹着眼泪，又仔细看了看慕云，确认他精神还好，才稍微放心，她看向自家哥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哥，你……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或者休息一下？你脸色好差。”
卫宸昱没动，只是说：“我不饿，你累了就回去。”
卫琳琅撇嘴，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说：“那我去买点粥回来，慕云哥醒了也该吃点东西。”她说着，又看了慕云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慕云觉得气氛有些凝滞，尤其卫宸昱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试图找点话题：“那个……卫总，您公司那边……”
“没事。”卫宸昱打断他，“现在你养伤最重要。”
慕云哑口无言，这太不像卫宸昱了，他记忆里的卫宸昱，冷酷，理智，工作永远排在第一，可现在……
“为什么？”慕云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很轻。
卫宸昱看着他，眼神深邃：“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慕云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是琳琅的朋友？”
他想问的其实是，是不是因为楚临川？因为不想让楚临川靠近，所以用这种方式把他圈在身边？但这话他不敢直接问。
卫宸昱沉默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因为喜欢你。这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慕云清澈却又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的眼睛，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慕云刚受伤，对他依然心存畏惧，贸然说出来，只会吓到他，把他推得更远。
“你觉得呢？”卫宸昱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声音低沉，“慕云，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慕云被他问住了，好吗？比起最初打断他腿、把他当犯人一样看管的时候，现在确实好了太多，可是这种“好”，总让他觉得不真实，像踩在云端，随时会跌落。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移开了视线。
卫宸昱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并没有太意外，他知道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给慕云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要扭转这份印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就慢慢知道。”他最终只是这样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你现在只需要安心养伤，别的不用多想。”
慕云看着他，心里的困惑更深，但也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错觉。
这时，卫琳琅买了粥回来，还带了些清淡的小菜。卫宸昱亲自接过，准备喂慕云。
“卫总，我自己可以……”慕云受宠若惊。
“你手臂有伤，别乱动。”卫宸昱不由分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慕云嘴边。
慕云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再看看卫宸昱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好张开嘴，粥熬得很烂，温度适宜，带着淡淡的米香，卫宸昱喂得很慢，很仔细，生怕烫到他或者呛到他。
卫琳琅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哥居然会这么耐心地伺候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慕云被喂了小半碗粥，实在不好意思，加上精神不济，摇了摇头表示吃不下了，卫宸昱也没勉强，替他擦了擦嘴角，将东西放到一边。
倦意再次袭来，慕云的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卫宸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柔和，“我在这儿。”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慕云心里那点不安和疑惑，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闭上眼睛，很快又沉入了睡眠。
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卫宸昱看着他安稳的睡颜，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他示意卫琳琅也去旁边的陪护床上休息，自己却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卫宸昱静静地看着慕云，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后怕的情绪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他无法忍受慕云受到任何伤害，他要这个人，平安，健康，好好地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至于那些潜在的威胁，比如那个失控的司机（李科已经在查），比如白文昊，比如……楚临川，卫宸昱的眼神暗了暗，指尖轻轻拂过慕云露在被子外、缠着纱布的手腕。
他会处理好的，所有可能伤害到慕云，或者觊觎慕云的人和事，他都会一一清理干净。
这个人，既然让他动了心，那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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