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慕云午睡后，卫宸昱独自去了书房。他需要处理几份紧急文件，指尖划过光滑的红木桌面，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抽屉锁扣，动作顿了顿，他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份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文件夹。
是当初慕云来到卫家时签下的那份协议。
纸张冰冷，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得刺眼，工作期限两个月，明确禁止靠近卫琳琅，更禁止任何形式的“骚扰”。
字里行间，充斥着当时他对这个“爬床”少年极致的厌恶和防备，每一笔签名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卫宸昱的目光落在协议末尾“慕云”那略显青涩的签名上，又移到旁边自己那力透纸背、带着不耐烦的“卫宸昱”三个字，心脏像是被细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混合着荒谬、懊悔和庆幸的复杂滋味。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拿起那份协议，走到壁炉边，火焰早已熄灭，但点燃一张纸并不需要多旺的火苗，他掏出打火机，橙红的火焰迅速蔓延，吞噬掉那些冰冷的条款，吞噬掉“两个月”的期限，吞噬掉“不准”和“禁止”，最后将两个并排的名字也化作一缕青烟和些许灰烬。
卫宸昱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灰烬落在壁炉冰冷的底部，他拿起一旁的铜制火钳，将灰烬拨散，彻底不留痕迹。
就当……从未存在过。
若是慕云问起，他就说记不清了，或者干脆不承认，反正，那份协议本身，也早已被如今发生的一切彻底覆盖、作废。
打脸来得又快又狠，但他甘之如饴，只要能将那个人留在身边，这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慕云的身体在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系统也再未出现任何“滋滋”声或提示音，仿佛真的彻底消失。
卫宸昱的好几乎无微不至，强势中透着笨拙的体贴，让慕云那颗原本只为“生存”和“完成任务”而计算的心脏，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意浸润。
这天下午，卫宸昱有个无法推脱的商务会面，对方是合作多年的伙伴，白文昊。
会面在一家私人会所的茶室进行，气氛原本还算融洽，直到谈完正事，闲聊时，白文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间从随身皮夹里抽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轻轻推到卫宸昱面前。
“说起来，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到这张，还挺怀念。”白文昊笑容温和，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卫宸昱低头看去，照片上是少年时的白文昊和……慕云，看背景像是在某个学校的活动上，两人都穿着简单的T恤，笑容灿烂，尤其是慕云，眉眼弯弯，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是卫宸昱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的开心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感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尖锐而猛烈，他知道白文昊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提醒他，慕云有过去，有他卫宸昱不曾参与的时光，甚至……是旧情。
但他卫宸昱是谁？怎么可能在对手面前露怯，他面不改色，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在照片上慕云的笑脸旁虚点了一下，语气平静无波：“拍得不错，他那时候……就很漂亮。”
白文昊看着他滴水不漏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某种情绪，他收回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皮夹，动作间带着一种珍视，语气依旧温和，却像裹着棉花的针：“卫总说得是，慕云一直……都很特别。”
“如果，我是说如果，卫总哪天觉得不合适了，还请记得告诉我一声，毕竟，我对他，一直都挺欣赏的。”
卫宸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冽的茶香压下喉间的酸意，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白文昊：“白总说笑了，这种‘如果’，永远不会发生，至于欣赏……”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白总还是……放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容易让人误会，也容易……做梦。”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对话，“不早了，慕云还在家等我，他现在身体“需要休养”，不太方便出门，改日有空，我做东，请白总吃个饭，正式介绍一下。”他唇角勾起一抹堪称“得意”的弧度，“毕竟，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需要休养这四个字语气略重。
白文昊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勉强点了点头：“卫总请客，我当然乐意。”
看着卫宸昱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茶室门口，白文昊脸上的温文尔雅瞬间褪去，化作一片沉郁的阴霾，他再次拿出那张照片，指腹摩挲着上面慕云的笑脸，眼神复杂难辨。
卫宸昱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一进门，却闻到一阵熟悉的、久违的饭菜香气，他脚步微顿，循着香味走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不算多么精致繁复，却都是他平日里偏好的口味，慕云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碗汤端上桌，卫琳琅也在，正托着下巴，一脸“猥琐”笑容地看着慕云忙活。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卫琳琅摇头晃脑，“我哥这棵千年铁树开花，开得还挺香！”
慕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声音很轻：“好久没碰，有点生疏了……”
“他心疼你，不让你你做饭…”卫琳琅挤眉弄眼，“不过我看啊，是把你当眼珠子疼了，怎么样，我哥这人，除了有时候霸道点，凶一点，其他还行吧？”
慕云抿了抿唇，眼睫垂下又抬起，看向桌上的菜肴，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平静的肯定：“卫总……挺好的，我……觉得挺好的。”
“呦呦呦！这就维护上了！”卫琳琅故意夸张地捂住心口，“看来我在小云云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啊！我好伤心！”
慕云被她逗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的事，琳琅，你也很好啊。”
卫琳琅一撅嘴，作势就要扑过去抱他：“这还差不多！来，安慰我一下！”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慕云，后衣领就被人拎住了，卫宸昱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妹妹拎开，语气凉凉：“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说过？”
卫琳琅被拎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哭笑不得：“哥！你至于吗？我跟小云云那是好闺蜜！好姐妹！我你都防？你是不是我亲哥了？”
卫宸昱没理她，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揽过慕云的腰，将人带到自己身边，睨了卫琳琅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听说过一句话没？家贼难防。”
“……”卫琳琅被噎得无语，半晌才翻了个白眼，“行行行，算你狠！小云云，等他走了我再抱你！”
卫宸昱轻笑一声，揽着慕云腰的手收紧了些，对卫琳琅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住家里像什么话，我给你在市中心买了套公寓，环境不错，安保也好，你去那边住。”
卫琳琅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哥！你这就赶我走？见色忘亲！重色轻妹！”
卫宸昱面不改色：“祈长风住隔壁。”
“……”卫琳琅瞬间哑火，眼睛瞪得更圆，紧接着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长风哥？！他回来了？！真的？！”
“嗯。”卫宸昱点头。
“啊啊啊！哥！你真是我亲哥！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卫琳琅瞬间变脸，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立刻！马上！拜拜了小云云！祝你们幸福哦！我走了！”
她一阵风似的冲上楼，留下慕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卫宸昱低头，看着慕云含笑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白文昊和那张照片泛起的酸意，又被眼前这温暖真实的画面冲淡了些，但终究没能完全散去。
他拉着慕云在沙发上坐下，指尖缠绕着他柔软的发丝，语气状似随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一会，我们拍张照片。”
慕云有些疑惑地抬眼：“拍照？为什么突然想拍照？”
卫宸昱没有解释，只是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声音低沉：“想拍，留个纪念。” 他总不能说，是想覆盖掉白文昊手里那张旧照片带来的不快，是想宣告主权，是想留下更多属于“他们”的、鲜活的、当下的印记。
慕云虽然不解，但对他这种偶尔冒出来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已经渐渐适应，顺从地点了点头：“好，不过……先吃饭吧？菜要凉了，我今天……特意做的。”
卫宸昱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心头那点酸涩终于被一股暖洋洋的、实实在在的满足感取代，他“嗯”了一声，牵着慕云走到餐桌旁。
晚饭的气氛温馨而宁静，慕云的手艺依旧很好，卫宸昱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卫宸昱的手臂一直牢牢圈着慕云，偶尔低头蹭蹭他的发顶，或是在他颈间落下细碎的吻，亲昵得理所当然。
夜色渐深，洗漱过后，两人回到卧室，慕云刚换上睡衣，就被卫宸昱拉到了床边。
“拍照。”卫宸昱拿出手机，调出相机，示意慕云靠近。
慕云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他有些局促地坐在床沿，卫宸昱却已经靠了过来，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手机镜头对准两人。
“看镜头。”卫宸昱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慕云的耳廓。
慕云抬起眼，看向手机屏幕，屏幕里，卫宸昱的脸依旧英俊得极具冲击力，但看向镜头的眼神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唇角微微上扬，而他自己，脸颊绯红，眼睛因为紧张和羞涩显得格外水润，靠在卫宸昱怀里的姿势，充满了依赖感。
“咔嚓。”
画面定格。
卫宸昱看着这张新鲜出炉的照片，目光在慕云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自己眼中那清晰可见的温柔和占有欲，心里的那点酸意终于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拥有”的满足感彻底压了下去。
他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发出去，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低头吻了吻他的发心。
“睡吧。”他说。
未来还长，他有足够的时间，用无数个这样的当下，覆盖掉所有他不喜欢的“过去”。
而怀里这个人，他会牢牢抓在手里，谁也别想觊觎，谁也别想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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