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丝绢薄如蝉翼,微凉的触感却让林栀子心头发烫。
城南某宅院侧门,四日后酉时三刻。一个明确的时间地点,以如此隐秘的方式传递,来自原著中最重要的两主角和配角——姜梨和叶世杰。
林栀年【他们想见我。为什么?】
林栀年【因为我那笨拙的“反向助攻”?因为我在墨韵斋那场尴尬的“偶遇”?】
林栀年【还是因为我这个“萧衡未婚妻”的身份,让他们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或威胁?】
林栀年将丝绢小心地重新卷好,塞回铜书签的夹层,咔哒一声合拢。那本《李公画论摘抄》被她随手放在书案上,与成堆的《女则》抄本混在一起,毫不显眼。
接下来的三天,她表现得异常平静。每日除了抄书,便是对着窗外发呆,偶尔和春桃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仿佛真的在认真“静心思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她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姜梨和叶世杰是敌是友?在原剧情里,他们前期与萧衡虽有合作,但立场和利益并非完全一致,甚至存在竞争和猜疑。叶世杰对姜梨情深义重,会不会因此对“萧衡未婚妻”的她抱有天然敌意?姜梨心思深沉,这次邀约,是试探,是利用,还是……寻求某种合作?
林栀年【我该去吗】
不去,或许能避开未知的风险,但也可能错失了解主线剧情、甚至影响剧情走向的关键机会。而且,她内心深处那份对“故事”的参与感和好奇心,正蠢蠢欲动。
去,则意味着要再次违反禁足令,冒险出府,且不知前路吉凶。更麻烦的是,系统绝不会坐视她私下接触可能与“原定伴侣”有密切关联的重要人物。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计划接触关键剧情人物叶世杰与姜梨,行为与‘消除目标人物疑虑’任务存在严重冲突,且可能干扰世界线稳定。强烈不建议宿主前往。若执意前往,将根据接触后果进行任务评估与惩罚。】
林栀年如果我能在不暴露自己、不影响主线的情况下,获取一些有用信息,甚至可能对‘消除萧衡疑虑’有帮助呢?
林栀年比如,了解叶世杰的动向,或者姜梨与萧衡之间是否存在其他隐情?
系统【系统无法评估宿主主观臆测。任务逻辑判定:私下接触目标人物潜在竞争对手及原定伴侣,极大可能加深目标人物疑心,属高风险行为。请宿主谨慎。】
系统的回答死板却现实。萧衡本就对她存疑,若知道她偷偷去见叶世杰和姜梨,那“别有用心”的帽子怕是彻底扣实了。
林栀年【但如果萧衡不知道呢?】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逐渐在林栀年心中成型。她需要帮手,也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
第四日清晨,机会来了。
春桃去大厨房取早膳时,带回一个消息:嫡母陈氏午后要带着林蓉去成衣铺量身定制夏装,大约要离府两个时辰。这是林蓉磨了许久才得来的机会,陈氏颇为重视。
春桃姑娘,夫人和二姑娘出门,府里看守会松些,但门房那边……
林栀年不是还有西角门那边,每日申时三刻,送菜的老王头会进来清点结账吗?
林栀年他那板车,藏个把人出去,再在约定时间接回来,应该可行。只要打点得当。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府中下人一些隐秘渠道的零碎片段,她结合春桃这些日子打听来的消息,拼凑出了这个可能性。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
春桃姑娘!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林栀年所以需要你帮我
林栀年握住春桃的手,眼神坚定
林栀年春桃,我必须出去一趟,有很重要的事。你留在院里,应付可能的查问。若有人来,就说我午后歇息,不见人。两个时辰,最多两个半时辰,我一定回来。
春桃姑娘,您到底要去做什么呀?是不是……和姜二小姐送来的东西有关?
林栀年有些事,我需要弄明白。春桃,你信我吗?
春桃看着自家姑娘清亮的眼睛,一咬牙
春桃奴婢信姑娘!奴婢帮您!可是……您一个人出去,奴婢实在不放心。
林栀年放心,我不是去龙潭虎穴,只是见两个人,问一些话。
计划迅速敲定。春桃负责去西角门找相熟的小丫鬟,辗转联系送菜的老王头,许以重金,林栀年变卖了一支不起眼的银簪,约定好申时两刻,比正常送菜时间提前一刻在西角门内僻静处等候,送她出去,并在酉时六刻,天色将黑未黑时在同一地点接她回来。
至于如何从见面的城南某处赶回西角门,林栀年只能赌一把,准备届时租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
午后,陈氏和林蓉的马车果然准时离府。林栀年换上春桃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一套半旧青色布裙,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妇人髻,用一块素色头巾包住大半张脸,再稍稍用眉粉加深了肤色和轮廓,镜中人立刻变成了一个容貌普通、毫不起眼的市井女子。
春桃姑娘,您一定要小心,千万准时回来
春桃送她到院门边,眼圈都红了。
林栀年等我回来
林栀年抱了抱她,深吸一口气,趁着府中管事嬷嬷们都在午歇或忙碌,沿着预先规划好的偏僻小路,悄无声息地溜向西角门。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老王头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收了钱,只看了她一眼,便示意她躲到板车一堆空菜筐后的油布下。板车晃晃悠悠出了西角门,守门的婆子正嗑着瓜子与人闲聊,只随意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出了尚书府后巷,林栀年在一个僻静处下车,又额外塞给老王头一小块碎银,再次确认了傍晚接应的细节,然后快步融入街上的人流。
按照丝绢上简略的地图,她很快找到了“竹溪巷”。这是一条略显陈旧的巷子,两旁多是安静的民居,偶有几家小作坊。柳宅在巷子中段,黑漆木门,门楣普通,与周围宅院并无二致。
酉时三刻将至,夕阳给巷子镀上一层暖金色。林栀子没有直接上前敲门,而是先在巷口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暗中观察。柳宅门前很安静,偶尔有行人路过,并无异常。
时间到了。她放下茶碗,整理了一下头巾,走到柳宅侧门——一扇不起眼的、刷着黑漆的小门。她按照某种直觉,没有叩门环,而是用手指,在门板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门内静默了片刻。然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开门的是个面容普通、眼神却精悍的灰衣短打汉子,他快速扫了林栀子一眼,低声道
龙套请随我来
林栀年闪身进去,门立刻在身后关上。门内是一个狭窄的甬道,通往宅院深处。汉子引着她穿过一个种着几丛修竹的小天井,来到一间看起来像是书房的屋子前。
龙套主人在里面等候
汉子说完,便退到一旁阴影处,如同融入墙壁。
林栀年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柜,几架书。窗户紧闭,帘幕低垂,光线有些昏暗。桌后,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门,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泼墨山水。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正是叶世杰——或者说,叶瑾。他今日未着长衫,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少了几分书画坊里的温润书卷气,多了几分沉稳利落。看到林栀子这副打扮,他眼中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叶世杰(叶瑾)林三姑娘,请坐
叶世杰(叶瑾)冒昧相邀,还望姑娘海涵
林栀年叶先生
林栀年摘下头巾,在椅子上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林栀年不知先生与姜二小姐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叶世杰走到桌对面坐下,提起茶壶,为她斟了杯茶
叶世杰(叶瑾)林姑娘不必紧张。此番邀约,并无恶意
叶世杰(叶瑾)只是有些事情,觉得或许应该让姑娘知晓,也或许……姑娘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林栀年我一个深闺女子,能帮叶先生和姜二小姐什么?
叶世杰(叶瑾)姑娘过谦了
叶世杰(叶瑾)能在萧世子面前提及姜姑娘‘颇有主见’,又能在墨韵斋‘恰巧’出现,甚至对那幅《溪山行旅图》流露出兴趣的姑娘,岂是寻常深闺女子?
林栀年【他果然知道!他知道我在萧衡面前夸姜梨,知道我去墨韵斋不是偶然,甚至……知道萧衡在找《溪山行旅图》?他到底知道多少?】
林栀年叶先生此言何意
她端起茶杯,借以掩饰瞬间的慌乱。
叶世杰(叶瑾)明人不说暗话
叶世杰(叶瑾)林姑娘,我们知道你是萧衡的未婚妻。我们也知道,你对这桩婚约,似乎并无寻常女子该有的热切,反而对萧衡与姜姑娘的动向颇为留意。
叶世杰(叶瑾)我们想知道,姑娘的立场,究竟是什么?是单纯好奇,还是另有打算?
这是在摊牌,也是试探。林栀年迎上他的目光,脑子飞速运转。
林栀年【否认?对方显然掌握了某些信息。承认?又该承认到什么程度? 】
林栀年我的立场很简单
林栀年我不想介入任何人的恩怨纠葛,只想平安度日。至于对萧世子和姜二小姐的关注
林栀年或许只是一个旁观者多余的好奇心。毕竟,他们的故事,看起来比我的生活要有趣得多。
姜梨有趣的故事,往往伴随着危险。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侧面的屏风后传来。
姜梨从屏风后缓步走出。她依旧是一身素衣,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与在林栀年面前展现过的平静疏离截然不同。
林栀年姜二小姐
林栀年起身
姜梨坐
姜梨在她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她
姜梨林三姑娘,我们今日请你来,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是否知道萧衡在找《溪山行旅图》的真正原因?
林栀年【真正原因?原剧里,这幅画似乎是姜梨母亲留给她的重要遗物,关联着某个秘密或信物。萧衡找它,是为了帮姜梨,还是为了他自己?】
林栀年我只偶然听说世子似乎在寻古画,具体原因,并不知晓。
姜梨与叶世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世杰(叶瑾)那么,姑娘可认得此物?
叶世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林栀年定睛看去,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云纹,玉质温润,但一角有明显的磕碰痕迹,用金丝巧妙地镶嵌修复过。
这玉佩……她见过!在穿越来的第一晚,原主林栀年的妆匣里,就有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那是林栀年生母留给她的遗物,据说是定亲信物的一部分,与萧衡持有的另一枚是一对!
叶世杰手里怎么会有这个?不对,仔细看,纹路似乎有细微差别,磕碰的位置也不同。
林栀年这是……
姜梨这是十五年前,肃王府失窃的贡品之一,‘双鱼绕云佩’的其中一枚。
姜梨另一枚,应该在你那里,林三姑娘。或者说,在你父亲林尚书手中。
林栀年【肃王府?贡品?失窃?】
林栀年脑子嗡的一声。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生母和这块玉佩的来历模糊不清,只说是家传旧物。怎么会和什么王府失窃案扯上关系?
林栀年我不明白
叶世杰(叶瑾)十五年前,肃王殿下负责督运一批南方贡品入京,途中遭劫,贡品失窃,押运官兵死伤惨重。肃王殿下因此获罪,郁郁而终。而那批贡品中,就包括这对‘双鱼绕云佩’。
叶世杰(叶瑾)事后追查,线索指向几个朝中官员,其中就包括当时的户部侍郎,如今的户部尚书,林文远,林大人。
林栀年如遭雷击,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栀年【我的父亲涉嫌侵吞贡品,陷害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