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林栀年睁着眼,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直到窗外泛起灰白。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叶世杰的话、姜梨冰冷的眼神、那枚玉佩沉甸甸的重量,以及系统最后那道近乎冷酷的任务提示。
十日。她必须在十天内,让萧衡相信她与肃王旧案无关,甚至暗示她与林尚书可能存在立场分歧。否则,一旦萧衡将她和那枚玉佩联系起来,等待她的恐怕不止是任务失败。
林栀年可我怎么开口?难道要突然跑去对他说:‘世子,我爹可能是个贪污犯,但我是清白的,你要信我’?
林栀年烦躁地翻了个身。这太荒谬,也太刻意了,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看见她已经醒了,有些惊讶
春桃姑娘,您今日起得真早。昨夜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
林栀年做了个噩梦
林栀年含糊应道,起身梳洗。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和混乱。
早膳是清粥小菜,她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脑子里依然在疯狂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林栀年【写信?不行,留下白纸黑字是隐患,且如何确保信能安全送到萧衡手中?托春桃传口信?内容太敏感,春桃说不清楚,也容易引人怀疑。】
林栀年【或许……只能等。等一个萧衡再次主动出现的机会,然后随机应变,用看似无意的言语去铺垫、去暗示。可禁足还有大半个月,萧衡上次来已是破例,短期内还会再来吗?】
她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守门婆子略带谄媚的问好声。
林栀年心头一跳,与春桃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个时间,谁会来她这个被禁足的庶女院子?
很快,答案揭晓。来人竟是林尚书身边最得力的长随林福。他进了院门,态度恭敬,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龙套三姑娘,老爷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
林栀年【父亲召见?还是“立刻”?】
林栀年【难道是昨晚私自出府的事暴露了?还是……和肃王旧案有关?】
林栀年福叔,可知父亲找我何事?
龙套老爷没说,只吩咐请您立刻过去。
林栀年好,我这就去
林栀年深吸一口气,对春桃道
林栀年替我更衣
换上一身藕荷色较为得体的衣裙,略整理发髻,林栀年跟着林福前往前院书房。一路上,她注意到府中气氛似乎比往日更肃静些,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不敢大声交谈。
书房外,林福停下脚步,低声道
龙套三姑娘,老爷在里面等您。
说完,便退到一旁廊下。
林栀年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窗户只开了半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气息。林尚书林文远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一手按着额角,眉头紧锁,面前堆着几份摊开的文书,但他显然并未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栀年。
林栀年父亲
林栀年规规矩矩行礼
林尚书(林文远)关门
林尚书声音有些沙哑。
林栀年依言回身关好房门。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空气更显凝滞。
林尚书(林文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林栀年女儿不知
林尚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视她,又似乎在权衡措辞。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尚书(林文远)昨日,镇北侯世子萧衡,又派人送了些东西来。
林栀年【萧衡?】
林栀年【不是问罪我私自出府?】
林尚书(林文远)是一些上好的安神香和几本古籍
林尚书(林文远)说是听闻你近日抄书辛苦,赠与你静心之用。
林栀年【萧衡又送东西?还特意提到“抄书辛苦”?这关心的意味似乎比上次更明显了些。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礼节性关怀,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观察?】
林栀年世子有心了。
林尚书(林文远)有心?
林尚书嗤笑一声,眼神却没什么笑意
林尚书(林文远)栀年,你老实告诉为父,你与萧世子,近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栀年父亲何出此言?女儿与世子并无特别往来,只是……只是世子顾念婚约礼数,略加照拂而已。
林尚书(林文远)礼数?照拂?
林尚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疲惫
林尚书(林文远)他若只是恪守礼数,大可不必如此频繁关注一个禁足庶女的‘抄书辛苦’。昨日他派人来,言语间还问及你近日饮食起居,气色如何……
林尚书(林文远)栀年,为父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萧衡对你有所留意,这或许是你的造化。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
林尚书(林文远)你必须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林家的女儿!一言一行,皆关系到林家的声誉和安危!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现在这个节骨眼?林栀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她抬起头,撞上父亲深沉而带着警告的眼神。
林栀年父亲此话何意?什么节骨眼?
林尚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窗前,望着窗外庭院,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林尚书(林文远)朝中近来有些不太平。有些陈年旧事,又被翻了出来
林尚书(林文远)总有些不安分的人,想借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搅动风云。我们林家,树大招风,需得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陈年旧事……林栀年几乎立刻想到了肃王案。
林栀年【父亲是在暗示这个吗?他是在提醒我不要卷入,还是在担心我无意中泄露什么?】
林栀年女儿愚钝,不懂朝堂大事
林栀年只是女儿既是林家人,自当时刻谨记家门荣辱。只是不知,女儿该如何做,才能不拖累父亲,不连累家门?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立场,站在林家一边,又隐含了一丝无奈和寻求指引的意味。
林尚书转过身,看着这个平日并不起眼的庶女。她低着头,姿态恭顺,话语也挑不出错。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女儿近来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或许是眼神,少了些往日的怯懦,多了些他看不透的东西。
林尚书(林文远)你只需安分守己,待在府中,少与外人接触,尤其是……
林尚书(林文远)尤其是与那些来历不明、或者与朝中是非牵扯过深的人接触。萧衡那边维持应有的礼数即可,不必过于亲近,也不必刻意疏远。一切,等风头过去再说。
林栀年【这是在警告我远离姜梨和叶世杰?还是也包括了萧衡?】
林栀年心中疑惑更深。父亲对萧衡的态度似乎很矛盾,既希望借这桩婚约维系与镇北侯府的关系,又似乎对萧衡本人抱有某种警惕。
林栀年女儿明白了
她顺从地应道。
林尚书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语气缓和了些
林尚书(林文远)回去吧。好好抄你的书,静心思过。缺什么短什么,让你丫鬟去找夫人房里的周嬷嬷。没事不要乱跑。
林栀年是,女儿告退。
林栀年行礼,退出书房。
关上门的刹那,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心已是一片冰凉。父亲显然在为什么事情焦虑,而且这件事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包括萧衡,也包括她。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种紧张和防备感,几乎弥漫在整个书房里。
这更让她确信,肃王旧案绝非空穴来风。父亲即使不是主谋,也必定深涉其中。
她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刚走到连接前后院的垂花门附近,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其中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让她脚步猛地顿住。
林栀年【是萧衡!他怎么又来了?还这么早? 】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太湖石假山后一闪,藏住身形,悄悄探出半个头望去。
只见垂花门下,萧衡正与管家说着话。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清冷。
龙套……世子太客气了,还特意亲自过来
管家赔笑着
萧衡顺路而已
萧衡昨日听府上人说,三姑娘近日精神不济,恰好寻得一册前朝医家关于安神调息的杂记,不算珍贵,或可一观。既然林大人正在忙,不便打扰,东西交给管家便是。
林栀年【又是送书?还是医书?】
林栀年【萧衡对我“精神不济”的关切,似乎有些过了。他到底想做什么?真的只是顺路和礼节?】
龙套是是是,老奴一定代为转交三姑娘
管家连忙应下,接过一个用蓝色布袱包着的小包裹。
萧衡点点头,似乎准备离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庭院,恰好……落在了林栀年藏身的假山方向。
林栀年心头一紧,连忙缩回头,屏住呼吸。
林栀年【他看到了吗?】
片刻寂静。她听到萧衡对管家说了句“告辞”,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她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后出来,看着萧衡离去的方向,那道挺拔的背影已消失在月洞门外。
管家也捧着包裹离开了。
庭院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晨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栀年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林栀年【萧衡刚才那一眼,是巧合,还是他早就知道我在那里?】
林栀年【他送来的东西,真的只是医书吗? 】
父亲含糊的警告,萧衡频繁的“关切”,还有叶世杰和姜梨透露的秘密……一切线索像无形的丝线,正将她越缠越紧。
系统【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萧衡’主动接触频率增加,关注点持续偏移。请宿主把握机会,执行‘降低潜在对立风险’任务。剩余时间:九天。】
林栀年【机会?这算是机会吗?】
林栀年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压力。
她就像站在一片薄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而冰面正在缓缓开裂。父亲、萧衡、姜梨、叶世杰,还有那个神秘的系统……每一方都在施加力量,而她,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才能在裂缝中求生。
可那平衡点,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