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密道中摇曳,映照着四张各怀心思的脸。
李鼎端着那盏药茶,手指微微发抖。茶面浮着几片干枯的叶子,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陈老,这茶......"李鼎抬头看向灰袍老者。
陈百草捋着胡须,目光深邃:"喝吧,能让你多撑三天。三天后,若寻不到那味药引,神仙也救不了你。"
唐同璧站在李鼎身侧,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包扎好的臂伤:"秦岭深处,具体在哪个位置?"
"太白山巅,有个叫青羊观的道观。"陈百草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张怀义当年把药引托付给那里的道长,说是有缘人自会来取。"
杜佛嵩冷哼一声,将拳头重重砸在石壁上:"张怀义?那个引发甲申之乱的疯子?他的东西能信?"
密道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唐同璧忽然笑了:"佛嵩,你还记得咱们刚成亲那会儿吗?你非说唐门的'见血封喉'解药是假的,结果自己偷偷试了试,要不是我爹及时赶到......"
杜佛嵩脸色一僵:"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唐同璧挑眉,"那时候你信不过唐门,现在又信不过张怀义。可咱们的命,不都是在赌吗?"
李鼎突然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药茶里。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来不及了。"陈百草沉声道,"今夜就动身,我这有匹快马,能送你们到山脚。"
杜佛嵩抓起墙角的包裹,里面是干粮和水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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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秦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三人策马穿过山道,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前面就是青羊观了。"杜佛嵩勒住缰绳,指着半山腰一处隐约的灯火。
唐同璧眯起眼睛:"不对劲。"
"怎么?"杜佛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道观本该在山巅,可那灯火在半山腰。而且......"唐同璧抽出腰间的软剑,"青羊观的灯笼该是青色的,那分明是红灯笼。"
李鼎靠在杜佛嵩背上,气息微弱:"陷阱......"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数十盏灯笼。红光如血,将三人团团围住。
"唐门的狗,终于送上门来了!"为首的蒙面人阴测测地笑。
唐同璧翻身下马,软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看来你们是等不及要给李鼎陪葬了。"
"狂妄!"蒙面人挥手,数十枚暗器破空而来。
杜佛嵩大吼一声,双拳轰出。拳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将暗器尽数震飞。
"佛嵩,左边!"唐同璧娇喝一声,软剑如灵蛇般刺向左侧偷袭者。那人惨叫一声,手腕已被削断。
李鼎从马背上滚落,咬牙掏出一枚霹雳弹。轰然巨响中,火光冲天。
"走!"唐同璧拽住李鼎,三人借着烟雾冲向山道。
身后追兵的咒骂声越来越近。
"前面没路了!"杜佛嵩停下脚步。悬崖边上,只有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桥连接着对岸。
唐同璧看向李鼎:"能撑住吗?"
李鼎抹去嘴角血迹,强笑道:"唐门的汉子,还没死在女人后头的。"
三人刚踏上木桥,身后追兵已经追到。为首的蒙面人狞笑:"跳啊!跳下去还能留个全尸!"
唐同璧忽然转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知道这是什么吗?"
蒙面人脚步一顿:"毒?"
"比毒可怕。"唐同璧晃了晃瓷瓶,"这是唐门最新研制的'化骨水',一滴就能化掉整座山。你们要不要试试?"
追兵面面相觑,下意识后退几步。
唐同璧趁机将瓷瓶抛向悬崖。蒙面人下意识扑过去,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上当了!"为首的怒吼一声。
可就在这时,悬崖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道号:"阿弥陀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悬崖边的雾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青袍道人。他手持拂尘,面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青羊观的道长?"李鼎失声叫道。
道长微微一笑,拂尘轻挥。那看似摇摇欲坠的木桥突然发出金光,桥身瞬间化作一道金虹,将三人稳稳送至对岸。
"多谢道长相助!"唐同璧抱拳道。
道长摇头:"贫道只是奉命行事。张怀义先生三十年前就料到会有今日,命贫道在此等候有缘人。"
杜佛嵩警惕地打量着道长:"你怎么证明?"
道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抛给杜佛嵩:"这是当年张先生留下的信物,说若有人问起,便给他们看这个。"
杜佛嵩接过铜钱,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刻痕时,浑身一震。那是甲申之乱的日期,和他父亲遇害的日期一模一样。
"跟我来吧。"道长转身走向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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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观比想象中还要简陋。几间茅草屋,一座小殿,连香炉都是用石头凿的。
道长引三人进入后殿,从神龛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这就是张先生留下的药引。"
唐同璧接过木盒,指尖刚触到盒盖,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小心。"道长提醒,"这药引极寒,凡人触之即冻。"
杜佛嵩皱眉:"既然是药引,为什么这么冷?"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药引。"道长目光深远,"它是'逆生术'的核心,是张先生用毕生修为凝练的一缕先天一炁。"
李鼎突然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救......救我......"
唐同璧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快给他服下!"道长急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杜佛嵩接过冰晶,刚碰到就猛地缩手:"太冷了!"
"用你的阳刚之气护住它!"道长喝道,"你是纯阳之体,能承受得住!"
杜佛嵩咬牙接过冰晶,双拳猛地一握。冰晶在他掌心发出咔咔声响,却没有融化。
"张嘴!"杜佛嵩将冰晶塞进李鼎口中。
李鼎浑身一僵,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爬动,整个人扭曲成奇怪的姿势。
"他在排毒!"道长沉声道,"快扶他坐下,运转功法!"
唐同璧和杜佛嵩一左一右扶住李鼎,三人同时运转功法。杜佛嵩的阳刚之气,唐同璧的阴柔之气,加上李鼎体内残存的唐门内功,三股气流在李鼎体内交汇。
李鼎的惨叫声渐渐变小,皮肤下的异动也慢慢平息。
"好了。"道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毒已经清了大半,剩下的需要慢慢调理。"
杜佛嵩长舒一口气,突然看向道长:"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道长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贫道青羊,本是武当弟子。张先生临终前托我在此守护药引,说会有唐门的后人来取。"
唐同璧看着那枚令牌,瞳孔骤缩:"武当的'守一令'?你......你是武当长老?"
青羊道长点头:"三十年前,我是武当最年轻的长老。如今......不过是个守观的老道罢了。"
杜佛嵩突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多谢道长相救。"
青羊道长扶起他:"不必多礼。张先生当年救过我的命,这是我该做的。"
李鼎这时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就是:"那味药引......拿到了吗?"
唐同璧从怀中取出紫檀木盒:"拿到了。"
李鼎长舒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老呢?他没跟来吗?"
三人面面相觑。
唐同璧皱眉:"从密道出来就没见到他。"
杜佛嵩冷笑:"看来是另有打算。"
青羊道长忽然道:"你们最好快些下山。"
"怎么了?"唐同璧问。
"山下的追兵......"青羊道长望向山下,"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三人急忙跑到悬崖边。只见山下火光冲天,追兵们正围着一个什么东西,似乎在激烈争抢。
"那是......"李鼎眯起眼睛。
唐同璧看清后,突然笑出声来:"他们抢的,是我刚才扔的'化骨水'瓶子。"
杜佛嵩也笑了:"看来今晚的戏,还没唱完。"
青羊道长摇头:"世人多贪,往往为虚妄所困。"
唐同璧收起笑容,正色道:"道长,我们想在观里暂住几日,等李鼎伤势稳定再走。"
"请便。"青羊道长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贫道要提醒你们,山下的麻烦,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杜佛嵩握紧拳头:"来一个,杀一个。"
唐同璧却若有所思:"他们抢那瓶子做什么?"
李鼎忽然道:"会不会......他们以为那真是'化骨水'?"
三人同时看向对方,眼中闪过同样的念头。
唐同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想要,不如......"
"不可!"青羊道长打断她,"虚妄之物,不可滥用。"
唐同璧耸耸肩:"开个玩笑嘛。"
夜风拂过青羊观,吹动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山下的争斗声渐渐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却丝毫未减。
杜佛嵩走到唐同璧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唐同璧望着山下,月光在她眼中映出淡淡的光晕:"在想......我们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都在追逐一些虚妄的东西?"
杜佛嵩握住她的手:"至少我们现在,是为了活下去。"
唐同璧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是啊,为了活下去。"
悬崖边,青羊道长望着天边的明月,拂尘轻挥,口中念念有词。夜风送来他低沉的声音: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铜铃声中,这句诗显得格外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