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像是老天爷打翻了蓄满三个月的泪罐,豆大的雨点砸在梧桐树叶上,噼啪作响,转眼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帘。丁程鑫抱着刚从打印店取来的设计稿,站在街角的公交站台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设计稿是明天要提交的竞标方案,他熬了三个通宵才打磨好,此刻被塑料文件袋裹着,却还是挡不住斜飘进来的雨丝,边角已经洇开了淡淡的水痕。他踮起脚往路口望,出租车像是被雨水冲没了踪影,连平时五分钟一班的公交车也迟迟不见踪影。手机屏幕亮着,置顶的对话框里,合伙人发来最后通牒:“明早九点前必须带方案到公司,不然这次竞标就黄了。”
就在他焦躁地原地踱步时,一把黑色的大伞突然停在了他的头顶。雨丝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伞面承接雨水的沉闷声响。丁程鑫愣了愣,转头望去,撞进了一双带着暖意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清润。他的个子很高,站在丁程鑫身边,几乎将整个站台的遮雨区都让了出来。
“你要去哪里?”男人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温和,像是雨后初晴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
“城西创意园。”丁程鑫下意识地回答,目光落在对方衬衫胸前的校徽上——那是本市最有名的音乐学院,校徽上的金色音符在雨雾中隐约闪着光。
“刚好顺路,我送你。”男人说着,自然地接过丁程鑫怀里的文件袋,“这样拿着不容易湿。”
丁程鑫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对方护着走进了雨幕。黑色的伞面很大,稳稳地罩住两人,男人刻意往他这边倾着,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轮廓。
“我叫马嘉祺,在音乐学院读作曲。”男人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丁程鑫,做建筑设计的。”他回应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不用麻烦你,我再等等公交就好。”
“雨这么大,公交一时半会儿来不了,”马嘉祺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而且,我刚好要去创意园附近的录音棚取东西,不算绕路。”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丁程鑫侧头看着马嘉祺的侧脸,路灯的光线穿过雨雾,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像是碎钻。他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走到创意园门口时,雨势渐渐小了些。马嘉祺将文件袋递还给丁程鑫,袋子干爽依旧,没有半点受潮的痕迹。“谢谢你。”丁程鑫接过文件袋,认真地看着他,“你的衬衫湿了,要不要上去喝杯热水,顺便烘干?”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左肩,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录音棚那边还等着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丁程鑫,“以后如果遇到下雨没带伞,或者需要帮忙,都可以打给我。”
丁程鑫接过便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马嘉祺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马嘉祺的手指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润触感,却让丁程鑫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那我先走了。”马嘉祺收起伞,转身走进渐渐稀疏的雨里,白衬衫的背影在雨雾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丁程鑫握着那张写着手机号的便签,站在原地,直到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颊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便签上遒劲有力的字迹,又抬头望向马嘉祺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这场雨,不仅没让他的方案受损,反而送来了一个带着暖意的相遇。丁程鑫摸出手机,将马嘉祺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栏里,他犹豫了一下,敲下了“伞下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