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尊严的回声
那天的天气有些阴。
写字楼大厅依旧明亮，却多了一种空旷的冷意。
我和林江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陈峰。
他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脚边放着一个纸箱。箱子里是他用了多年的文件夹、水杯，还有几盆小小的绿植。西装依旧整洁，却像是刻意穿得郑重，仿佛在和某段人生告别。
“你们来了。”
他看到我们，站起身来，神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心里一紧。
“发生什么事了？”我忍不住问。
陈峰看了一眼身旁的纸箱，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我被辞退了。”
他说，“无偿。”
这两个字落下时，大厅的回声显得格外清晰。
“十多年，项目、通宵、责任，全算了。”
“他们说这是‘公司调整’。”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示意他坐下。
“你觉得，这是你的错吗？”
他问。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可能会觉得是。”
他说，“觉得是我不够会表现、不够圆滑。”
他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
“但现在想想，我已经牺牲太多了。”
“牺牲尊严、牺牲时间，甚至牺牲我自己。”
林江点了点头。
“你的努力，从来不是轻松得来的。”
“问题不在于你不够好，而在于你太习惯忍让。”
“你忍让到，连自己的人格，都被一并埋没了。”
这句话，像是击中了什么。
陈峰的手微微收紧。
“我儿子前几天跟我说，他在学校被欺负了。”
他低声说，“他说的时候很小声，好像生怕我不耐烦。”
“那一刻我才发现——”
“原来我的一味忍让，让他学会了退缩。”
他抬头看向我们，眼里终于出现了明确的情绪。
“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想找回尊重。”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就起诉他们！”
“站起来，把他们对你的不尊重，全都补偿回来！”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底线！”
陈峰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久违的锋芒。
“你这么一说，”他说，“我这些年被压着的火，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江看着他，语气沉稳而清晰：
“那我们就来规划一场反击。”
“不是情绪的反击，而是理直气壮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
“写起诉书。”
“收集证据。”
“立案。”
“庭审答辩。”
“强制执行。”
“这不是冲动，是你依法夺回尊严的过程。”
“赔偿，不只是钱。”
“是告诉你自己——你值得被尊重。”
陈峰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忽然意识到——
这一刻，他已经站起来了。 第九章 灯光亮起的时候
那天晚上，幸福接力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
店里被装饰得焕然一新。暖黄色的灯串从书架延伸到天花板，气球被绑在原木柱子上，桌面上摆着白色蜡烛和新鲜花束。空气里除了咖啡香，还多了一点花香与期待。
这是为秦海准备的。
他站在店外，反复整理西装袖口，手里紧紧捧着一束花。
那是他亲自挑的，颜色并不张扬，却很温柔。
“你紧张吗？”
我问。
“比第一次上台做汇报还紧张。”
他苦笑。
“但这一次，我不想退缩。”
门铃响起。
刘悦手里捧着鲜花走了进来。
她明显愣住了。
灯光、装饰、熟悉又陌生的空间，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海走上前，把花递到她面前。
“刘悦。”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稳却不掩紧张。
“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也不太懂浪漫。”
“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刚好寂寞，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慢下来。”
刘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接过花，轻声说：
“你已经说得很好了。”
周围响起轻轻的掌声。
不是起哄，而是祝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幸福并不需要盛大，它只需要被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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