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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锁叩门

解剖台上的时针

(一)

惊蛰的雨裹着潮气钻进窗缝,赵晓盯着解剖台托盘里的铜锁发怔。这锁是今早从机械厂废弃的锅炉房里挖出来的,黄铜表面生着层绿锈,锁孔形状古怪,像片被虫蛀过的枫叶——与张科长右手食指那道疤痕,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李医生,你看这锁芯里的木屑。”小陈用探针拨出点黄褐色的碎屑,在显微镜下摊开,“纹理和青釉坛坛底的朽木完全一致,还有这上面沾着的红绳纤维,跟王铁山怀表链上的是同批货色。”

解剖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档案室老周打来的,声音发颤:“你们要的1987年锅炉房出入登记找到了,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但装订线里夹着半张便签,写着‘三月十七,带铜锁来换图纸’,字迹是……是厂长的。”

赵晓捏着铜锁站起身,锁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他忽然想起张科长日记里的话:“锅炉底下的夹层,藏着能烧开所有谎言的火。”

(二)

雨停时,机械厂旧址的杂草已经没过脚踝。赵晓踩着积水往锅炉房走,砖缝里冒出的青苔沾湿了裤脚,空气里飘着铁锈和煤渣的味道,像谁把三十年的烟火气全闷在了这里。

锅炉房的铁门挂着把大铁锁,锁鼻上的锈迹里卡着片碎布,蓝白条纹,是当年工人的工装。赵晓掏出那枚铜锁比对,锁孔的枫叶纹正好能嵌进铁锁的钥匙槽,像块缺失的拼图。

“咔哒”一声,铁锁开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翅膀扫过积灰的压力表,指针晃了晃,停在“0”的位置——仿佛三十年前的蒸汽,还没散尽。

(三)

锅炉本体被锈迹裹得严实,炉膛里积着黑灰,用铁棍扒开时,露出半截烧焦的日记本。纸页已经脆如薄冰,勉强能辨认出“汞罐泄漏”“第三车间”“十五人未撤离”等字眼,字迹被火燎得蜷曲,像只挣扎的蝴蝶。

小陈在炉膛角落摸到个铁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机油和霉味的气息涌出来。里面装着卷蓝图,边缘被水浸得发皱,画的是机械厂地下管道分布图,其中一段用红笔标着“危险”,旁边注着行小字:“1987年7月15日,此处埋了不该埋的东西。”

“这日期,和账本里‘处理37人’的日子对得上。”赵晓的指尖划过蓝图上的红标,“张科长说的‘火’,恐怕不只是锅炉的火。”

(四)

傍晚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锅炉房的铁皮顶,发出闷闷的声响。赵晓蹲在锅炉底部,用手电筒照着夹层缝隙,看见块暗红色的布料,伸手拽出来,发现是件被烧得只剩半截的工装,口袋里别着枚工牌——“王铁山,焊工组”,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工装的内衬缝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三枚铜钥匙,钥匙柄上分别刻着“水”“电”“气”。赵晓试着将刻着“水”的钥匙插进锅炉的补水阀,阀门竟缓缓转动,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浓烈的汞味扑面而来。

“底下是空的!”小陈往洞里照了照,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汞珠,“这是个暗室!”

(五)

下到暗室的铁梯锈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暗室不大,四壁贴着防潮纸,上面用红漆画着奇怪的符号,与汞罐上的印记如出一辙。墙角堆着十几个铁皮箱,其中一个的锁孔,正好能插进那枚枫叶纹铜锁。

打开箱子的瞬间,赵晓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十几本厚厚的病历,封面上写着“工伤人员记录”,翻开第一本,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眶青紫,备注栏写着“不慎跌入废料池,汞中毒”,日期是1987年7月14日——比账本上的“处理”日期早了一天。

“这些人根本不是工伤。”小陈翻着病历,手指在“汞中毒”“肺部感染”等诊断上划过,“他们是被故意送进废料池的,因为知道了汞罐的秘密。”

(六)

暗室的地板是水泥浇筑的,角落有块地砖颜色略浅。赵晓用撬棍撬开,露出个深约半米的土坑,里面埋着个陶罐,坛口用松香封着,打开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血腥味涌出来。

罐里泡着的,是只断手,皮肤已经发白,手指上戴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朵玫瑰——正是“玫瑰”档案里提到的那枚。断手的无名指骨上,果然有几处弧形凹痕,与厂长的牙齿模型完全吻合。

“张科长没说错,”赵晓将断手放进证物袋,金属袋摩擦的声音在暗室里格外清晰,“玫瑰的手真的被剁了,还被藏在这儿三十年。”

(七)

深夜的解剖室,无影灯照在断手的X光片上。赵晓盯着屏幕上的骨骼纹路,突然发现指骨内侧有个极小的刻痕,像个数字“5”。他想起老李日记里的“第五人”,心脏猛地一跳。

“李医生,暗室防潮纸上的符号翻译出来了。”小陈拿着张纸跑进来,“是当年的化学代码,拼起来是‘安兰’——安安的化名!”

赵晓的呼吸顿了顿。他突然想起安兰自首时说的话:“我爸总说,有些钥匙要等合适的人来开。”他掏出那三枚刻着“水”“电”“气”的钥匙,突然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打开暗室三道机关的密码。

(八)

第二天一早,赵晓带着钥匙回到暗室。将“水”字钥匙插进补水阀,暗室的灯光突然亮起;将“电”字钥匙插进配电箱,墙上的防潮纸自动卷了起来,露出后面的黑板,上面写着串日期:1987.7.15,1988.3.17,1989.5.21——正是账本里“处理”人员、安安被收养、张科长坠楼的日子。

最后将“气”字钥匙插进锅炉的输气阀,黑板突然弹出个暗格,里面装着盘磁带。放进老式录音机里,滋滋的电流声后,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他们要把我埋进废料池,王铁山把我推出来,自己跳了进去……那枚铜锁,是他用最后一口气塞给我的,说能打开所有真相……”

是安兰的声音。

(九)

磁带的最后,是段嘈杂的争吵声,其中一个尖利的嗓音是厂长的:“把她的手剁下来!让她知道嘴硬的下场!”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是张科长的:“厂长,不能再杀人了!再这样下去……”后面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像是有人被打晕了。

赵晓关掉录音机,解剖室里一片寂静。他看着那枚枫叶纹铜锁,突然想起张科长坠楼前的监控画面——他手里攥着的,正是这枚锁,锁孔里还卡着半片枫叶形的钥匙。

“原来第五人,就是张科长。”小陈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知道所有事,却被厂长威胁,只能用这种方式藏证据。”

(十)

雨彻底停了,阳光透过锅炉房的破窗照进来,在暗室的地板上投下光斑。赵晓将所有证物装箱,最后看了眼那只断手——银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朵永不凋谢的玫瑰。

他想起安兰说的话:“我爸说,真相就像锅炉里的蒸汽,压得越紧,爆发时越烫。”现在,蒸汽终于冲破了三十年的禁锢,带着所有被掩埋的名字,冲向天空。

走出机械厂时,赵晓回头望了眼高耸的烟囱,仿佛看见王铁山、张科长、玫瑰……那些在暗室里沉睡的灵魂,正随着蒸汽升腾,终于能在阳光下,露出释然的笑容。

解剖室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和安安的生日、王铁山藏钥匙的时间重合。赵晓将那枚枫叶纹铜锁放进证物袋,旁边是青釉坛里的银戒、蒸笼里的指骨、腌菜坛里的皮肤组织……所有的碎片,终于在这一刻,拼出了完整的真相。

而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就像锅炉里的火,只要还有人添柴,就会一直烧下去,照亮更多被黑暗掩埋的角落。因为有些故事,注定要被反复讲述,直到所有的名字,都被刻进时光的年轮里,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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