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狐影
捕快押着县太爷他们往外走时,白薇突然挣脱开,朝着我这边扑过来。我下意识往苏慕言身后躲,她却在离我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眼神直勾勾盯着我胳膊上的伤口,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你想干啥?”苏慕言把我护得更紧了,声音冷得像冰。
白薇没理他,只是盯着我,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这个……给你。”
是个小小的布包,落在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心猛地一揪——里面是半块玉佩,断口处还沾着点泥土,跟苏慕言给我的那块刚好能对上,只是这半块上刻着的不是“白”字,是个模糊的“苏”字。
“这是……”我抬头看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当年你师父……苏先生的师父,把另一半玉佩给我的时候说,要是以后遇到能跟狐狸说话的姑娘,就把这半块给她。”白薇的声音抖得厉害,眼角的疤痕在阳光下看着发红,“他说,这样的姑娘心善,能护着你们……也能护着青冥林的狐狸。”
苏慕言的喉结滚了滚,突然开口:“我师父还说啥了?”
“他说……”白薇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了下来,“他说他对不住你,没能看着你长大,让你受了太多苦。还说……要是有下辈子,他还想当你师父。”
苏慕言的肩膀猛地一颤,别过头去,我看到他的耳朵红了,像是在使劲憋着啥。
捕快不耐烦地过来拽白薇:“快走!别在这儿磨蹭!”
她被拖着往外走,路过我们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我和苏慕言说:“小心……王大人背后还有人,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这话,她就被拖走了,头也没回,背影挺倔的,像根被风吹弯了却没断的芦苇。
我捏着那半块玉佩,心里乱糟糟的。这白薇,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说她坏吧,她救过苏慕言的师父,还把这么重要的玉佩给了我;说她好吧,她又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差点害死我们。
“别想了。”苏慕言揉了揉我的头发,接过那半块玉佩,跟他手里的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她也是被世道逼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这世道,确实能把好好的人逼疯。就像我以前,被陈峰骗得团团转,那段时间觉得天都是灰的,好几次都想干脆破罐子破摔,现在想想,还好没那么做。
捕快临走前,把县太爷他们搜出来的册子和名单还给了苏慕言,说是这东西能当证据,让他好好收着。苏慕言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揣进怀里,又从仓库角落里找到他的药箱,拉着我往王婆婆家走。
路上遇到不少镇上的人,看到我们,都远远地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点感激。柳老板娘的茶馆门口围了好多人,她正站在台阶上,唾沫横飞地跟大家说刚才的事,看到我们,眼睛一亮,拨开人群跑过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看到我胳膊上的伤口,脸都白了,“这咋弄的?快让苏先生给你看看!”
“没事,小伤。”我笑了笑,想把手抽回来,她却攥得死紧。
“啥小伤啊,这都流血了!”柳老板娘瞪了苏慕言一眼,“苏先生你也是,咋不看好阿水?”
苏慕言无奈地笑了笑:“是我没看好她,我的错。”
周围的人都笑了,有人打趣说:“苏先生这是怕老婆啊!”
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说:“别瞎说,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慕言拽了拽袖子,他冲我眨眨眼,嘴角带着点坏笑:“别解释,越解释越乱。”
我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有点甜,像喝了柳老板娘泡的桂花蜜水,甜丝丝的。
回到王婆婆家,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看到我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我:“我的阿水啊,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婆婆了!”
“我没事,婆婆。”我拍着她的背,鼻子也酸了,“让你担心了。”
苏慕言没打扰我们,默默地去给我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先用清水把伤口洗干净,然后撒上药粉,再用纱布一圈圈缠好,缠到最后,还在纱布上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你这是干啥?”我瞅着那蝴蝶结,有点不好意思。
“好看。”他一本正经地说,眼神亮晶晶的,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王婆婆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苏先生对我们阿水是真上心,我看着都眼红。”
“婆婆!”我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银狐从苏慕言的怀里跳出来,跑到王婆婆脚边,用头蹭她的裤腿,像是在撒娇。老太太把它抱起来,摸着它的毛,叹着气说:“这小东西,命也大,跟着阿水,算是没白来这世上一趟。”
银狐像是听懂了,用舌头舔了舔王婆婆的手,尾巴摇得欢实。
接下来的几天,青溪镇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林庄主和张老爷的案子结了,他们的家产被官府查抄,分给了以前被他们欺负过的人,镇上的人都拍手称快。县太爷和王大人被押往州府受审,听说牵连出不少大官,闹得挺大。
苏慕言的医馆重新开了张,来瞧病的人排起了长队,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总不忘抽空给我送点吃的,有时候是块桂花糕,有时候是个烤红薯,热乎乎的,暖得人心头发颤。
我还是每天去柳老板娘的茶馆帮忙,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柳老板娘总说我命好,遇到了苏慕言,我嘴上不承认,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能穿越到这个地方,遇到苏慕言,遇到王婆婆,遇到银狐,或许真是老天爷补偿我的。
这天下午,我正在茶馆里擦桌子,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还有人喊“苏先生!苏先生!”。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苏慕言出事了,扔下抹布就往外跑。
跑到医馆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苏慕言正站在老道士面前,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师父……”苏慕言的声音抖得厉害,半天就说出这两个字。
老道士?师父?
我愣住了。苏慕言的师父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老道士转过身,我这才看清他的脸。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得很,眼睛亮闪闪的,像藏着星星。他拍了拍苏慕言的肩膀,笑得挺慈祥:“傻小子,哭啥?师父这不是好好的吗?”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苏先生的师父吗?我记得他三年前就没了啊!”
“是啊,当时还是苏先生亲手埋的呢,咋又活过来了?”
“难道是诈尸了?”
老道士听到这些话,也不生气,只是摆了摆手,朗声道:“各位乡亲别慌,贫道不是诈尸,当年只是被奸人所害,假死脱身罢了。”
苏慕言还在那儿愣着,像是没反应过来,老道士用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咋?不认识师父了?”
“不是……”苏慕言抓住老道士的手,使劲捏了捏,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师父,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说来话长。”老道士叹了口气,“当年我被县太爷的人追杀,侥幸逃到了山里,被一个采药的老汉救了,就在山里养伤,一养就是三年。前阵子听说青溪镇出了大事,就赶紧赶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睛亮了亮,对着苏慕言说:“这就是你跟我信里提的那个阿水姑娘?”
苏慕言这才想起我,脸一红,赶紧介绍:“师父,这是阿水。阿水,这是我师父,清风道长。”
“道长好。”我赶紧鞠躬,心里有点紧张。这可是苏慕言的师父,相当于半个家长了,不知道他对我印象咋样。
清风道长笑眯眯地打量着我,点了点头:“好,好,果然是个好姑娘,跟我那老朋友说的一样。”
“老朋友?”我愣了一下。
“就是青冥林里的那只老狐狸。”清风道长眨了眨眼,笑得挺神秘,“它跟我说,有个能跟狐狸说话的姑娘,心善得很,让我多照看照看。”
我心里一惊。原来白衣狐仙说的“老朋友”就是他!
苏慕言也挺惊讶:“师父,你认识狐仙?”
“认识,咋不认识?”清风道长拍了拍胸脯,“想当年,我跟它在青冥林里喝酒聊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要不是它当年救我,我早就成了县太爷的刀下鬼了。”
周围的人听得目瞪口呆,柳老板娘更是拍着大腿说:“我的乖乖,这都是啥神仙缘分啊!”
清风道长没理会大家的惊讶,拉着苏慕言的手说:“走,回家再说,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苏慕言点点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歉意,像是在说“等会儿找你”。我冲他笑了笑,示意他赶紧走,心里却有点好奇——清风道长要说的重要的事,是啥呢?
看着他们师徒俩走进医馆,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我心里却突然有点慌。说不清为啥,总觉得清风道长的出现,不会那么简单。
柳老板娘凑过来,捅了捅我的胳膊:“阿水,你说这清风道长回来,会不会反对你跟苏先生啊?我听说这些修道的人,规矩多着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不说我还没想起来,道士不都讲究清心寡欲吗?苏慕言要是听他师父的,那我们……
“别瞎想。”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苏慕言不是那样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忍不住往医馆那边看。阳光照在医馆的门匾上,“济世堂”三个字闪闪发光,可我却觉得,那门后面,好像藏着啥我不知道的秘密。
银狐突然从我怀里钻出来,对着医馆的方向叫了两声,声音挺急,像是在提醒我啥。
我摸了摸它的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清风道长到底要说啥事?他回来,真的只是因为担心苏慕言吗?
还有白薇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王大人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会不会跟清风道长有关?
越想心里越乱,我决定,等会儿苏慕言出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可我等了一下午,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医馆的门还是没开。
苏慕言和清风道长,到底在里面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