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申时正。
阴沉的天色下,废弃工厂外的荒地上,三辆车组成了一支诡异而沉默的队伍。打头的是帝阁那辆线条冷峻的黑色轿车,中间是北派那辆吭哧作响、装满工具的破旧面包车,殿后的则是史密斯团队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帝阁·少阁主·寒客(没有多余的交流。寒客的命令简洁明确)跟着他的车。
车队驶离城市,穿过逐渐荒凉的郊区,一头扎进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带。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最终变成仅容一车通过的土石路。远处山影憧憧,铅云低垂,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压抑。
开了约莫两个多小时,领头的黑色轿车在一片密林边缘停了下来。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烟痕迹,只有疯长的灌木、扭曲的怪树和厚厚的腐殖层。
众人下车集合。寒客已经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黑色冲锋衣,长发依旧束起,颊边胭脂红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出一种冷艳的诡谲。典秋悠和莫怀古同样换了装束,前者背着一个狭长的黑色皮匣,后者则提着一个轻便但结构复杂的合金箱。
北派的人各自背着自己的家伙事——洛阳铲、探阴爪、黑驴蹄子、糯米、蜡烛、绳索……传统而杂乱。史密斯团队则专业得多,每人都有标准化的探险背包,里面是各种高科技仪器、武器、急救包和照明设备,他们甚至还带了一台小型地质雷达。
龙在天(中间人)(龙在天搓着手,凑到寒客身边,指着前方密林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寒少阁主,根据我们买到的线索和初步勘探,入口……应该就在那土坡后面,有个被藤蔓盖住的塌陷处。”
寒客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典秋悠。后者微微颔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掠入林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植被后。速度快得让史密斯团队的人眼皮直跳。
典秋悠(护卫)(约莫一刻钟后,典秋悠返回,对寒客低声道)“少阁主,找到了。塌陷处是旧的盗洞,但后半段被人工加固过,年代很久,不是近几十年的手笔。周围有极淡的‘土锈’味,下面空间不小,但气流淤塞,需散气。”
帝阁·少阁主·寒客(寒客点头,看向众人)“都听到了。戴好防毒面具,检查装备,十分钟后下洞。典秋悠打头,北派的人跟着,负责清理通道、辨识老旧机关痕迹。莫掌柜跟第二批,负责环境评估和初步断代。史密斯先生,你们的人断后。”他特意看了一眼史密斯,“记住,里面的一切,听指挥。乱碰东西,后果自负。”
众人依言准备。北派的人点燃一种特制的草烟,在洞口熏了一会儿,说是“敬土地爷,驱阴晦”。史密斯团队的人对此嗤之以鼻,但看到寒客并未阻止,也只能按捺住不耐烦。
盗洞倾斜向下,入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黑暗潮湿,充满腐败的泥土和树根气味。洞壁有明显的铲痕,但已经硬化,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
典秋悠一马当先,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手中一支强光手电如同利剑,刺破前方的黑暗,同时另一只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禽炎阵紧随其后,他手里拿着一根特制的探杖,不断敲击、拨弄着洞壁和地面,耳朵几乎贴在杖身上,仔细倾听回响。这是北派探察土质结构和老旧空腔陷阱的法子。
后面的人鱼贯而入。洞内越来越深,空气也变得浑浊稀薄,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能感觉到一种沉闷的压抑感。白晓童脸色发白,紧紧跟在冉林熠身后,呼吸急促。秦向方和寻行阳虽然也是第一次下这种年代的墓,但仗着人多和之前的兴奋,还算镇定。宗政赋朋则一直皱着眉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队伍沉默地前进了约莫半小时,前方的典秋悠忽然停了下来,举起拳头示意。
典秋悠(护卫)“前面有岔路。(”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有些沉闷,)“左边通道有新鲜人工痕迹,很粗糙,像是仓促挖掘,但方向似乎通往主墓室方向。右边通道更古老,是原生的墓道,但塌陷严重,被碎石堵了大半。”
寒客从后面走上前,蹲在岔路口,用手电仔细观察。他伸出手指,抹了一点左边通道壁上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搓了搓。
帝阁·少阁主·寒客“左边,是‘穿山甲’们留下的。(”他淡淡道,语气笃定,“)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挖到一半放弃了。”(穿山甲,是行里对那些单独行动、技术粗糙的盗墓贼的蔑称。)
帝阁·少阁主·寒客(他又看向右边被堵住的古老墓道,眼神锐利起来:“)原道被故意破坏了。不是自然塌方,是人为封堵。看痕迹和手法……”(他沉吟片刻,“)至少是明清时期的人干的。封墓?还是藏东西?”
典秋悠(护卫)“走哪边?”(典秋悠问)
帝阁·少阁主·寒客“既然有‘热心人’开了路,不走岂不是浪费?(”寒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左边。不过都打起精神,穿山甲半途而废,必有原因。”
队伍转向左边通道。这条通道确实挖掘得很不专业,狭窄处需要侧身挤过,头顶还不时有松动的土石簌簌落下,惹得众人一阵紧张。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奇怪的甜腥味,像是某种香料混合着铁锈和朽木的味道。
又前行了百来米,通道骤然开阔,似乎进入了一个较大的前室。手电光扫过,能看到散落在地上的几件腐朽的木器残片和一些陶罐碎片。
禽炎阵“小心脚下!(”禽炎阵忽然低喝一声)
众人连忙停住。只见前方地面上,在手电光照射下,隐约能看到一些颜色略深的区域,排列似乎有些规律。
秦向方“翻板陷阱,还是流沙坑?”(秦向方低声问)
禽炎阵没答话,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的细长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地面。探针没入一半,感觉下面似乎是空的。他又换了几个点试探。
禽炎阵“下面是空的,但结构很奇怪……不像是单纯的翻板。”(禽炎阵眉头紧锁),“有点像……连环套。”
就在这时,殿后的史密斯团队中,一个身材矮壮、背着雷达设备的外国人似乎踩到了什么松动的东西,脚下一滑,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禽炎阵“别动!(”禽炎阵和寒客几乎同时喝道。)
帝阁·少阁主·寒客“别动!”(禽炎阵和寒客几乎同时喝道。)
但已经晚了。
只听“嗡”的一声低沉闷响,仿佛是什么古老的机括被触发。紧接着,整个前室地面微微一震!
帝阁·少阁主·寒客“后退!贴着墙!”(寒客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众人慌忙向两边石壁靠拢。唯有那个踩中机关的矮壮外国人,惊慌失措之下,竟然向前猛跑了几步!
史密斯(外国团队头目“蠢货!停下!(”史密斯用英语怒吼。)
话音未落,那外国人脚下的石板猛地向下翻开!他惨叫一声,直直坠落下去。然而,陷阱并未结束。翻板落下后,露出的黑洞里并非简单的深坑,而是一排排锈迹斑斑、犬牙交错的青铜尖刺!更可怕的是,随着第一个翻板触发,相邻的几块石板也接连翻转,露出下面同样的尖刺陷阱,仿佛一张迅速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巨口!
宗政赋朋“是连环翻板弩坑!”(宗政赋朋失声道,)“快退!”
坑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机括转动声!下一秒,嗤嗤破空声响起!从几个翻板坑的侧面孔洞里,竟然射出一支支短小的弩箭!箭头发黑,显然是淬了毒!
典秋悠(护卫)“趴下!(”典秋悠厉喝,同时一个闪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乌黑的短尺(一种奇门兵器),(舞出一片光影,叮叮当当将射向他和寒客这个方向的几支毒弩磕飞。)
北派众人反应也快,纷纷就地翻滚或紧贴石壁。史密斯团队则乱成一团,有人下意识拔枪,却不知该射向哪里,有人慌乱躲避,反而差点撞进陷阱范围。
一轮弩箭过后,陷阱似乎暂时停止了。但那个矮壮外国人的惨叫声已经微弱下去,坑底隐约传来血腥味。
惊魂甫定。手电光混乱地照射着,人人脸色惨白。
?“救……救我……(”坑底传来微弱的呼救。)
史密斯(外国团队头目(史密斯脸色铁青,看向寒客:)“快想办法救人!”
帝阁·少阁主·寒客(寒客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用手电仔细照着那些翻板陷阱的边缘和坑壁,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片刻,他冷冷道:“)救人?你去救?”
史密斯(外国团队头目“你!”(史密斯怒目而视)
帝阁·少阁主·寒客“这是‘子母连环坑’。(”寒客的声音在死寂的前室里格外清晰,“)触发一个,牵动一片。坑底有压力机关,重量变化会触发第二波,可能是毒烟,也可能是更厉害的东西。而且,(”他用手电光指了指坑壁某处,)“看到那些反光的黏液了吗?那是混合了尸油和磷粉的东西,遇空气会缓慢自燃,温度升高到一定程度……或者受到剧烈震动……”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现在下去,不仅救不了人,可能还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坑底的呼救声渐渐低微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窜上天灵盖。这不是简单的古墓,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恶意的死亡迷宫。穿山甲们仓皇逃离的原因,似乎找到了。
白晓童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秦向方和寻行阳之前那股兴奋劲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连经验最丰富的謇晖星和禽炎阵,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寒客却似乎对同伴的死活和周围的恐惧视若无睹。他蹲下身,从莫怀古打开的合金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状仪器和几根纤细的金属探针。他将探针以特定角度和深度插入未触发的石板缝隙,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和图形。
帝阁·少阁主·寒客“陷阱是激活状态,但核心机括在更深处,这里只是触发端。”(他站起身,看向那条被碎石封堵的古老原墓道方向,)“真正的入口和主墓室机关枢纽,恐怕在那边。这里,是墓主留给盗墓者的‘欢迎仪式’。”
他收起仪器,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史密斯和一脸死灰的龙在天脸上。
帝阁·少阁主·寒客“继续前进,或者,(”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过,退路费,和这次的‘学费’,得按帝阁的规矩结。”
密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沉闷的雷声滚滚而至,豆大的雨点开始敲打树叶。
而在地底深处,黑暗的古墓中,血腥的序幕刚刚拉开。贪婪、恐惧、猜疑,如同墓穴中滋生的毒菌,在活人之间悄然蔓延。那位颊染胭脂的少阁主,立在陷阱边缘,身影在手电光的摇曳下,明明灭灭,如同来自幽冥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