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筱亭台上拿站姐砸挂：“那姑娘总拿镜头怼我，不知道的以为我欠她钱呢。”
后台他却偷偷拽住场记：“明天林软桃的票，务必留第一排正中间。”
某次返场林软桃被起哄上台，他耳尖通红扶她站稳：“这段掐了别传B站。”
直到某天，她的相机意外录到他醉酒呢喃：“桃儿，你什么时候才肯从镜头后面走出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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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北京，傍晚时分还残留着白天燥热的余威。天桥德云社剧场门口，队伍已经排出去老长，空气中混着汗味、煎饼果子的油香，还有嗡嗡的嘈杂人声。姑娘们居多，手里拿着扇子、应援手幅，或者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一张张年轻兴奋的脸。
林软桃挤在队伍里，背上一个沉甸甸的双肩包，胸前挂着台贴满胶带、略显陈旧的单反。她个子不算高，得微微踮脚才能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看清剧场入口的动静。额前的刘海被汗濡湿，黏在皮肤上，有些不舒服。她没怎么在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冰凉的金属机身，目光扫过入口处那熟悉的招牌，心里那点细微的焦灼和期待，像投入热油里的水珠，噼啪炸开，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快轮到她检票了。她从背包侧袋掏出票根，又确认了一次：二楼后排，偏右。不是她最想要的位置，但能抢到票已属不易。她把票和身份证递给检票员，穿过略嫌昏暗的通道，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场子里冷气开得足，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粟粒。她摘下背包，小心地把相机抱在怀里，调整呼吸，等待开场。
灯光暗下，只剩舞台上方一束暖黄的光。主持人报幕，台下掌声、叫好声轰然响起。林软桃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搭在相机开关上。
刘筱亭和搭档张九泰是从侧幕溜达着出来的。刘筱亭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缎面大褂，显得肤色愈发白皙——当然，在台下的林软桃看来，那白得有点过分，不知道后台又扑了多少粉。他脸上没什么特大的表情，微微耷拉着眼皮，走到话筒前，抬手往下虚按了按，台下渐渐安静些。
开场几句闲白，不温不火。林软桃端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他。镜头里，他脸上的细微表情被放大：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眼睛偶尔飞快地扫一下台下，又垂下。她调整焦距，让他的身影清晰定格在中央。他抬手理了理大褂袖子，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节目是《论梦》。刘筱亭的节奏一向有点“泥”，不疾不徐，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温吞，但冷不丁翻出一个包袱，又带着点蔫坏的劲儿。张九泰在旁边时而插科打诨，时而一脸无辜地捧哏，配合倒也默契。
台下反应不错，笑声一阵接一阵。林软桃的手指在快门键上轻轻点着，捕捉他说话时眉梢微扬的瞬间，捕捉他被张九泰噎住时翻的那个无奈的白眼，捕捉他侧身站定时，大褂下摆划出的那道微弧。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些，血液涌向指尖，有点发麻。
演了二十来分钟，台上两人状态似乎更松弛了些。刘筱亭正说到做梦娶媳妇那段，底下有女观众喊了一声：“二哥！看我！”声音挺亮。
刘筱亭话音顿了一下，没往声音来源看，反而微微侧过脸，对着张九泰，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带了点他特有的、那种故意拖长的调子：“娶媳妇？做梦都梦不见好的。倒是天天做梦，梦见有人拿个‘大炮’对着我，咔咔直闪。”
张九泰接茬：“哟，这是哪位摄影大师这么青睐您呐？”
刘筱亭抬手，食指朝台下某个方向虚虚一点——不偏不倚，林软桃觉得那方向好像正冲着自己这边。她的背脊下意识绷紧了，握着相机的手指收拢。
“就那儿，看见没？老几位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个姑娘，每回都揣个这么大——”他两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的黑家伙，怼着我拍。那镜头，锃光瓦亮，比我脑袋都显眼。”
台下哄笑，夹杂着几声口哨和起哄。
张九泰乐了：“人家那是喜欢您，给您留影呢。”
“喜欢我？”刘筱亭撇撇嘴，眉毛耷拉下来，做出一副苦相，“我瞅着不像。那镜头直勾勾的，架势跟要瞄准发射似的。每回她一抬那家伙什儿，我这后脊梁就发凉，心里琢磨，我是不是上辈子欠她钱没还啊？这辈子追着我拍，是留证据怎么着？”
“哈哈哈哈哈！”台下笑声更响。
林软桃的脸颊腾地烧起来。取景框里，刘筱亭的表情半真半假，那双眼睛在舞台灯光下亮得有点过分。她知道这是砸挂，是舞台效果，台下观众都觉得好玩。可那句“欠她钱”，还有他比划镜头的样子，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不深，但尖锐地疼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相机。镜头微微颤了颤，还是对准了他。
他还在继续，语气更委屈了：“真的，九泰，你评评理。我站这儿说相声，挣点钱容易么我？还得时刻提防着‘敌方侦察机’。知道的，说我来小园子演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潜入敌后让人给盯上了呢！”
包袱一个接一个，全场沸腾。林软桃在热烈的笑声和掌声中，慢慢放下了相机，搁在膝上。掌心有点潮。她看着台上那个被光笼罩的人，他正因着满堂彩，嘴角勾起点儿弧度，那笑容淡淡的，转瞬即逝。她心里那点委屈和刺痛，奇异地，和一种更庞大的、近乎盲目的柔软搅和在了一起。
他还是注意到她了。以这种方式。
散场后，人群涌向出口。林软桃随着人流慢慢挪动，背包重新背好，相机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走到剧场外，夏夜的闷热重新包裹上来，带着尘土和市井的气息。她没急着走，站在街边一盏路灯下，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两口水。水是温的，划过喉咙，稍稍抚平了心绪。
旁边有几个同样刚散场的姑娘，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演出。
“二哥今天状态不错啊！”
“拿站姐砸挂那段笑死我了，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位姐妹？”
“管他呢，能被二哥挂墙上，值了！”
“可惜我票太靠后了，下回一定抢前排！”
林软桃拧好杯盖，默默把保温杯塞回包里。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快速浏览今天拍的照片。光线、角度、表情……大部分都还行。有几张特写，拍到了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和说话时喉结轻微的滚动。她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她低着头，沿着马路牙子慢慢往公交站走。走到剧场后台通道附近时，脚步不由得放得更慢。那里通常拦着警戒线，有工作人员守着。此刻散场忙乱，只有一个年轻场记模样的小伙子站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林软桃几乎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却听见通道里面传来几句不甚清晰的说话声。那声音有点耳熟，是刘筱亭，但压低了，跟台上那种敞开了的劲儿完全不同。
“……对，就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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