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灼热又狼狈的吻，像一道分水岭，将林软桃的世界骤然劈成两半。前半部分是漫长而晦涩的暗涌、揣测和自我拉扯；后半部分，则是被猛地拽入一片疾风骤雨、无处躲藏的全新境地。
从那个堆满杂物的昏暗隔间踉跄出来时，她嘴唇还残留着麻痛，脸颊滚烫，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隐隐发热。外头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商场里鼎沸的人声、明亮的灯光瞬间将她吞没，与刚才那个密闭空间里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触感形成荒谬的对比。刘筱亭没有跟她一起出来，她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那拉紧的帘子。
她像梦游一样回到家，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微微肿胀的嘴唇，那上面似乎还烙印着他的温度和气息，混合着未散的酒意和烟草的苦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说，“我只能给你这个。” “一个见不得光的，躲在杂物间里的吻。”
不是甜蜜的告白，不是承诺的开始。是摊牌，是无奈，是把他和她都逼到墙角后，赤裸裸呈现的、带着刺的真相。
林软桃以为自己会哭，会崩溃，会后悔那一时的冲动。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心里那片长久以来的混沌和悬空，反而因为这个粗暴的吻和那句残忍的话，骤然落地了。砸得生疼，却也砸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坑。
她知道那是什么坑。是明知前方可能是断崖，却还是收不住脚的沉沦。
那一夜她睡得意外沉，连梦都没有。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她摸过手机，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依然空白。没有解释，没有后续，仿佛昨天那个惊心动魄的吻，只是她另一场荒诞的梦境。
她照常起床，洗漱，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张九泰。他换了身便服，脸色比上次在广德楼后台时更沉，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药店logo的塑料袋。
“林小姐。”他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锐利，“方便进去说两句吗？”
林软桃侧身让他进来，心里那根刚刚松缓些的弦，又绷紧了。
张九泰没坐，就站在客厅中央，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筱亭让我送来的。消肿，镇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软桃明显还有些红肿的嘴唇，又迅速移开，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昨晚……喝多了，又吹了风，有点发烧，在家躺着。”
林软桃的心脏缩了一下。是因为昨晚……还是因为更早的疲惫？
“他……”张九泰双手插兜，视线落在空白的墙壁上，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有些话，他可能没法说，或者说了也白说。但我得再说一次。”他转回目光，看向林软桃，这次没有上次那种审视，反而带着一种深切的、近乎疲惫的严肃。
“林小姐，你看得到他台上的光鲜，可能也撞见过他台下的……不容易。但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个圈子，捧你的时候能把你捧上天，踩你的时候也能把你碾进泥里。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变成腥风血雨。你们昨天……”他停住，似乎觉得难以启齿，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太冒险了。万一被看见，被拍到，你知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林软桃脸色发白，手指攥紧了衣角。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那些网络上的喧嚣、粉黑大战、捕风捉影的绯闻和随之而来的滔天恶意，她不是没见过。
“我不是来指责你。”张九泰语气缓了缓，“筱亭那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他要是真对什么事上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以前不是没有过……接近他的人，但多半冲着他那点名气来的，或者受不了这份提心吊胆。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他摇了摇头，“他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不一样。”
这话像羽毛，轻轻搔刮在林软桃最柔软的心尖上。酸涩和痛楚一起涌上来。
“我不是要你们怎么样，”张九泰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把最坏的可能摊开给你看。这条路不好走，甚至可能根本就没路。你得想清楚，林小姐，你到底能不能承受得起。不是一时冲动，是长久的，可能永远见不得光的……煎熬。”
他说完，没再多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屋子里恢复了寂静。茶几上的塑料袋安静地躺着。林软桃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两支药膏，一支消肿，一支镇痛，还有一盒退烧贴。说明书被细心地折好，放在最上面。
她拿起那盒退烧贴，冰凉的塑料外壳贴在掌心。她能想象刘筱亭烧得昏昏沉沉，却还记得让张九泰送来这些的样子。也能想象张九泰说那些话时，藏在严厉背后的、对搭档的无奈和维护。
张九泰把选择题，又摆回了她面前。甚至比上次更清晰，更残酷。
是转身离开，回到安全但再无波澜的平行线？还是踏入这片已知的雷区，拥抱那点或许真实、却注定充满荆棘的温暖？
林软桃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得金黄。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画着桃子的节目单，又取出衣柜深处那晚站着刘筱亭气味的黑色羽绒服。
她把羽绒服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清香早已盖过了雪夜的寒气和他身上的味道，可记忆里的温度，却仿佛还在。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星空头像。
没有犹豫，她打字：“药收到了。你好点了吗？”
发送。
这一次，没有设置免打扰，没有忐忑不安地等待。她只是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屋子，把羽绒服重新挂好，把节目单小心地放回抽屉。
半个小时后，手机屏幕亮了。
刘筱亭回复了。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拍的是他自己的手，手背上贴着白色的医用胶带，隐约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背景是素色的被子一角，光线昏暗。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颗小小的、圆溜溜的、鲜艳的软糖桃子。塑料糖纸反着一点微光。
那颗糖桃子，和她微博ID“一颗软桃”的头像，一模一样。
林软桃看着那张图片，忽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她想起他醉酒后的呢喃，想起雪夜天台上他说的“空”，想起那个昏暗隔间里滚烫的吻和那句“见不得光”。
也想起他记得她微博头像的样子，想起他发烧时还不忘让张九泰送来的药膏，想起这颗被他小心翼翼捏在指尖的、幼稚的糖桃子。
荆棘满地，前路未卜。张九泰说的都对。
可是……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还有些肿痛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可是，心已经给出答案了。
她点开输入框，打字：“幼稚。发烧还吃糖。”
发送。
几秒后，他回复，这次是文字，很短，带着他特有的、死鸭子嘴硬的别扭劲儿：
“没吃。看着玩。”
作者俺不中嘞，写不完了，剩下的明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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