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最热的七八月过去，北京迎来了短暂的、一年中最宜人的初秋。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干爽的凉意，阳光不再灼人，金子般洒下来，温煦而明亮。德云社的演出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调整期，为年底的旺季蓄力。刘筱亭也终于从连轴转的行程中，偷得了一段难得的、完整的喘息时间。
没有密集的演出，没有赶不完的通告，连需要他亲自过问的杂事也少了许多。这突如其来的闲暇，让两个习惯了在缝隙里挤时间相处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随即便是巨大的、近乎奢侈的喜悦。
假期第一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刘筱亭的公寓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林软桃先醒，听着身边人平稳绵长的呼吸，看着他沉睡中微微蹙起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心里一片安宁。她没动，只是侧着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细细描摹他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时显得有些严肃、此刻却柔软下来的唇线，还有那比舞台上看起来更显浓密的睫毛。
不知过了多久，刘筱霆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初醒的眸子有些迷蒙，对上她专注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手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看什么呢？”
“看你。”林软桃老实回答，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见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刘筱亭低低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任由时间在静谧中流淌。阳光慢慢移动，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这几乎静止的相拥，持续了比任何激情时刻都更久的时间。没有欲望的驱使，只是纯粹地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毫无打扰的亲近和松弛。直到林软桃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刘筱亭闷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背：“饿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软桃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会做什么？”
“瞧不起谁呢？”刘筱亭挑眉，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西红柿鸡蛋面，我的保留节目。”
结果，保留节目在十分钟后宣告失败——刘筱亭手忙脚乱地打鸡蛋，蛋壳掉进了碗里；切西红柿时差点切到手；煮面时水放少了，面条糊成了一团。厨房里一片狼藉，烟熏火燎。林软桃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她那条粉格子围裙（明显小了一号，勒得有点紧）、一脸严肃地跟锅碗瓢盆较劲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最后，还是林软桃挽起袖子，把他赶到一边，重新开火，利落地煎了荷包蛋，炒了西红柿，煮了清汤面。不到二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卖相不错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了桌。
刘筱亭坐在餐桌对面，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面，又看看林软桃那碗，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的：“看来……保留节目需要升级。”
林软桃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没事，以后我做，你负责吃和……夸。”
“这个我在行。”刘筱亭立刻接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嗯！绝了！比我们后台盒饭强一百倍！”
林软桃被他逗笑，心里却像那碗面一样，暖呼呼的。
整个假期，他们几乎都腻在一起。没有刻意安排什么活动，只是随心所欲地过着最寻常的日子。白天，刘筱亭会拉着林软桃去超市买菜，他推着购物车，她挽着他的胳膊，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慢慢逛。他会拿起一包她爱吃的零食丢进车里，也会对着价格标签吐槽两句“现在菜怎么这么贵”。林软桃则负责挑选新鲜蔬果，偶尔会因为买哪个牌子的酱油而和他争论几句，最后总是她赢。推着满载的购物车去结账时，刘筱亭会自然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一手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袋子，另一只手空出来，紧紧牵着她的手回家。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他们会窝在阳台的躺椅上。刘筱亭有时会抱着吉他，断断续续地弹一些不成调的旋律，或者给她哼几句新学的、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曲儿。林软桃就靠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常常是看了几页就睡意昏沉，头一点一点地往他肩膀上靠。刘筱亭会放下吉他，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然后也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的暖意，和她轻浅均匀的呼吸拂在颈侧的微痒。
更多的时候，是什么也不做。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她坐在地毯上靠着他的腿，用平板电脑刷着无关紧要的网页。他会忽然伸手过来，揉乱她的头发，或者把脚丫子不客气地搁在她腿上。林软桃就拍开他的脚，或者反过来挠他痒痒，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直到累了，又恢复原状，继续各自发呆。
他们也重拾了一些“冒险”的乐趣。在一个微风习习的傍晚，刘筱亭不知从哪儿搞来两辆共享单车，兴致勃勃地要带林软桃去“夜游”后海。两人都戴了帽子和口罩，混在熙熙攘攘的游客和本地纳凉的人群里，沿着湖边慢悠悠地骑车。晚风拂面，带着湖水的湿气和岸边酒吧传来的隐约音乐声。霓虹灯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成一片晃动的光影。他们骑一段，停一段，买一支老北京酸奶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喝，或者只是并肩站着，看游船划过水面，留下长长的、荡漾的波纹。
刘筱亭指着远处银锭桥上挤挤挨挨的人群，说：“小时候，我爸带我来看‘银锭观山’，那会儿还没这么多人，也没这么多灯。”
林软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璀璨的灯火和模糊的山影轮廓。“好看吗？”
“还行吧。”刘筱亭语气平淡，收回目光，落在她被湖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没现在好看。”
林软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更红了，低头咬着酸奶吸管，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回去的路上，林软桃的车链子掉了。她手足无措地蹲在路边，刘筱亭也跟着蹲下，就着昏暗的路灯，笨手笨脚地帮她弄。他显然也不擅长这个，捣鼓了半天，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链子还是没装好。最后，还是路边一个热心的大爷看不过去，过来三下五除二帮他们修好了。
两人道了谢，推着车继续走。刘筱亭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看林软桃忍俊不禁的样子，自己也笑了：“看来……骑车这个保留节目，也得升级。”
林软桃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拉过他的手，仔细地帮他擦着指缝里的油污。路灯下，她的侧脸柔和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刘筱亭没动，任由她擦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桃儿。”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他摇摇头，反手握住了她擦干净的手，十指紧扣，“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林软桃抬起头，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眼眸。湖边的风依旧在吹，远处的喧嚣隐隐传来。但在他专注的凝视里，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掌心紧密相贴的温度。
“嗯。”她用力回握，应了一声，“是挺好。”
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两人一起大扫除。刘筱亭负责擦窗户和拖地，林软桃整理杂物和清洗衣物。公寓里放着轻松的音乐，阳光洒满每个角落，空气里飘荡着洗衣液的清香和淡淡的灰尘味道。
林软桃在整理刘筱亭的书架时，发现了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册。她好奇地抽出来，翻开。里面大多是黑白的、像素不高的老照片，有穿着大褂在旧式剧场门口的合影，有练功房里一字排开、满头大汗的半大孩子，也有家庭聚会时的温馨画面。她一张张看着，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一个她不曾参与过的、青涩而认真的刘筱亭。
翻到后面，照片变成了彩色，人也渐渐有了现在的轮廓。有他第一次上台紧张兮兮的样子，有和师兄弟们的搞怪合影，也有演出成功后满脸油彩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瞬间。
最后几页，是近几年的一些生活照。有他去各地演出的风景照，有后台疲惫的抓拍，也有……一些明显是她出现之后的照片。虽然照片里没有她，但视角和内容都变了。比如，一张对着车窗外的落日拍的模糊照片，日期是她第一次坐他车的那天；一张书店书架角落的安静光影，是他们差点被代拍撞见那次；还有一张，是雪夜天台栏杆上，那个被她吹过、后来又吻过的旧哨子的特写，银色的哨身在雪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林软桃的手指抚过那张哨子的照片，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原来，在他们彼此试探、互相靠近的那些日子里，他也在用他的方式，悄悄地记录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筱亭擦着汗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相册，愣了一下。
“找到宝藏了？”他问，在她身边坐下，凑过来看。
林软桃指着那张哨子的照片，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这个……”
刘筱亭看了一眼，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想把相册合上：“瞎拍的，没什么好看。”
林软桃却按住了他的手，翻到前面那些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照片，一张张指给他看：“这个是你吗？这么小就穿大褂了？……这张练功看着好辛苦……哇，你以前笑起来这么傻……”
刘筱亭被她问得有些窘，但眼神却柔和下来，任由她翻看着，偶尔解释一两句：“嗯，那会儿才十岁……那是跟九泰第一次搭档，紧张得差点忘词……这张啊，是刚得了第一个小园子‘倒二’的位置，高兴坏了……”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笼罩着并肩坐在沙发前地毯上的两人。林软桃靠在他肩头，听他讲那些遥远而鲜活的故事，看他指着照片时眼中闪过的怀念和温暖。空气里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低沉耐心的叙述声，和她偶尔的轻笑或惊叹。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没有过去那些惊心动魄的躲藏和压力，没有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只有此刻的安宁、分享，和彼此毫无保留的靠近。
林软桃合上相册，轻轻靠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刘筱亭也自然而然地搂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刘筱亭。”她闷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
“嗯？”
“以后……”她顿了顿，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心愿，“我们每年，都拍很多这样的照片，好不好？不一定是多好看多特别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像今天这样，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发呆，一起骑车掉链子……都拍下来。”
刘筱亭沉默了片刻，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拍下来。存着。等咱们老了，坐摇椅上，慢慢看。”
林软桃想象着那个画面，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并肩坐在夕阳下，翻看着厚厚一沓记录着琐碎日常的照片，忍不住笑了，眼眶却微微发热。
“嗯。”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说好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轻轻吹动着窗帘。公寓里一片温馨的静谧，只有相拥的两人，和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朴素而温暖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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