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南生日前的那个周五,两人踏上了去苏州的高铁。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旅行,张九南兴奋得像个孩子,一大早就到苏雨桐家楼下等着,背着双肩包,戴着墨镜和口罩——虽然已经被粉丝认出来了。
“雨桐!这儿!”他招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苏雨桐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过来,看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样更显眼。”
“没办法,被人认出来麻烦。”张九南接过她的行李箱,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检票去。”
高铁上,张九南订的是商务座,空间宽敞。他把靠窗的位置让给苏雨桐:“你看风景。”
“你不看吗?”苏雨桐问。
“我看你就行。”张九南笑嘻嘻地说,但被苏雨桐瞪了一眼后,老实坐下。
列车启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张九南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给你准备的。”
苏雨桐打开,里面是眼罩、颈枕、耳塞,还有一小盒薄荷糖。
“怕你路上无聊或者不舒服。”张九南说,“我还下载了几部电影,你想看吗?”
苏雨桐心里一暖:“不用,我看书就好。”
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本关于苏州园林建筑的书,安静地看起来。张九南凑过来:“讲的什么?”
“苏州园林的造园艺术。”苏雨桐翻到一页,“你看,这是拙政园的平面图,它的布局特别讲究‘步移景异’,每走一步,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样。”
张九南认真看着:“跟我们相声的结构有点像啊,也得有起承转合,有高潮有铺垫。”
“这个比喻有意思。”苏雨桐点头。
“本来嘛,艺术都是相通的。”张九南得意地说,“我师傅说过,说相声跟造园子一样,都得精心设计,看着随意,其实处处是心思。”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路,从园林聊到相声,从建筑聊到表演。四个小时的车程,转眼就到了。
苏州站古色古香,出站口就能感受到江南水乡的气息。张九南提前订的酒店在平江路附近,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巷子里,是家改造过的老宅子,白墙黛瓦,小桥流水。
“怎么样?喜欢吗?”办理入住时,张九南期待地问。
“喜欢,很漂亮。”苏雨桐看着院子里的假山鱼池,眼中流露出欣赏。
房间在二楼,推开木窗就能看到小河道,偶尔有乌篷船划过,船娘哼着吴侬软语的小调。
“雨桐你看,真像画一样。”张九南站在窗边感叹。
苏雨桐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景致:“苏州的美,在于细节。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心设计。”
“就像你修复古籍一样。”张九南转头看她,“都得特别细心。”
放下行李,两人出门吃午饭。张九南做了攻略,找到一家老字号的苏帮菜馆。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菜色精致,口味清淡。
“这个鳜鱼炸得真脆。”张九南给苏雨桐夹菜,“你尝尝。”
“你自己吃,别光顾着我。”苏雨桐说,但也给他夹了块虾仁。
饭后,两人去了第一个目的地——拙政园。
四月的拙政园,正是杜鹃花开的季节。粉白紫红,开得热烈。园子里游客不少,但空间足够大,总能找到安静的角落。
张九南租了讲解器,一人一个。苏雨桐听得很认真,不时停下脚步,仔细看某个建筑的斗拱结构,或者某处假山的堆叠手法。
“雨桐,你看这个窗户,”张九南指着一处漏窗,“形状像不像一把扇子?”
“是扇面窗,江南园林常见的样式。”苏雨桐说,“透过它看景,像一幅活动的画。”
张九南凑到窗前,果然,窗外的竹石在窗框的切割下,形成了一幅天然的画面。“真有意思。我们相声里也有这种‘框景’的技巧,用一个包袱框住一段表演,让观众集中注意力。”
苏雨桐笑了:“你现在看什么都像相声。”
“职业病,职业病。”张九南自己也笑了。
走到园子深处的见山楼,人少了许多。两人在二楼的廊椅上坐下,看着楼下的池塘和远处的亭台。
“累吗?”张九南问。
“不累。”苏雨桐摇头,“这里很舒服。”
春风拂过,带着花香和水汽。张九南握住她的手:“雨桐,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应该的。”苏雨桐轻声说。
“不是应该。”张九南认真地看着她,“是选择。你可以选择不来的,但你来了,我很开心。”
苏雨桐回握他的手:“我也很开心。”
这一刻,不需要太多言语。两人静静坐着,看水看花看云,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从拙政园出来,又去了附近的苏州博物馆。贝聿铭设计的建筑本身就是艺术品,白墙灰瓦,几何线条,现代与传统完美融合。
苏雨桐在古籍展厅停留了很久。这里展出了不少苏州本地的刻本和写本,有些是她只在文献中见过记载的。
“这本《吴郡志》的刻本,版式特别工整。”她指着一本展品对张九南说,“苏州在明代是刻书中心,很多好书都是这里刻印的。”
张九南虽然不太懂,但看她专注的样子,觉得特别美。他偷偷拍了几张照片——苏雨桐俯身看展柜的侧影,光线从天窗洒下,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光。
“不许发微博。”苏雨桐头也不回地说。
“知道知道,我自己留着看。”张九南连忙保证。
晚饭是在平江路的一家小馆子吃的,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等菜时,张九南刷了刷手机,发现粉丝已经知道他来苏州了。
“有人拍到我们在高铁站的照片了。”他把手机给苏雨桐看。
照片上,他牵着苏雨桐的手,两人并肩走着。虽然都戴着口罩,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
微博评论区很热闹:
“九南带嫂子去苏州玩了?”
“哇,这是见家长之后的第一次旅行吧!”
“好甜好甜!”
“苏州本地人表示偶遇了,在拙政园看到他们了,特别配!”
苏雨桐看完,没说什么。张九南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吧?我没告诉任何人我们要来苏州。”
“不生气。”苏雨桐摇头,“被认出来很正常。”
“那就好。”张九南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不高兴。”
“我没那么玻璃心。”苏雨桐说,“只是不喜欢刻意曝光,但自然被拍到没关系。”
张九南笑了:“我家雨桐最大气了。”
吃过晚饭,两人在平江路散步。夜色中的老街别有一番韵味,红灯笼亮起,倒映在河水中,像一串串珍珠。
路过一家评弹茶馆,里面传来琵琶声和吴语唱词。张九南停下脚步:“雨桐,我们去听评弹吧?”
“好。”
茶馆不大,十几张八仙桌,几乎坐满了。两人在角落找了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
台上的艺人一男一女,男的弹三弦,女的抱琵琶,唱的是《白蛇传》选段。吴侬软语婉转缠绵,琵琶声如珠落玉盘。
张九南听得很认真,不时低声跟苏雨桐交流:“这个调子跟我们北方的鼓书有点像,但更柔。”
“评弹是苏州的地方曲艺,已经有四百多年历史了。”苏雨桐轻声说,“跟相声一样,都是口头传承的艺术。”
“是啊,都得靠一代代艺人传下去。”张九南感慨,“我师傅常说,咱们这行,肩上有担子。”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艺人又唱了一段《黛玉葬花》,哀婉凄美。苏雨桐听得入神,张九南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她——因为她安静的外表下,有一颗对传统、对艺术、对美敏感而热爱的心。他们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相通。
离开茶馆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回酒店的路上,张九南一直牵着苏雨桐的手。
“雨桐,我今天特别开心。”他说。
“我也是。”
“明天我们去虎丘,听说那里有苏州最古老的塔。”张九南计划着,“然后去听昆曲,我都订好票了。”
“你都安排好了?”苏雨桐有些惊讶。
“那当然,第一次旅行,必须安排得妥妥当当。”张九南得意地说,“不能让苏老师失望。”
回到酒店房间,苏雨桐先洗澡。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张九南正坐在窗边的小茶几旁,摆弄着什么。
“在干什么?”她走过去。
张九南抬头,神秘一笑:“给你看个东西。”
他打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耳坠——白玉雕成的小小书卷造型,精致温润。
“这是……”苏雨桐愣住了。
“生日礼物。”张九南说,“不过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我的生日,想送你礼物。”
苏雨桐拿起一只耳坠,对着灯光细看。玉质通透,雕工精细,书卷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太贵重了。”她说。
“不贵重,就是一份心意。”张九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找师傅定做的,造型是一卷古籍,像你修复的那些书。雨桐,你就像这些古籍,安静,珍贵,需要细心呵护。”
苏雨桐眼睛有些湿润。她没想到张九南这么用心。
“我帮你戴上?”张九南轻声问。
苏雨桐点头。
张九南小心地取下她原有的耳钉,换上这对书卷耳坠。白玉在她耳垂上轻轻晃动,映着灯光,温润雅致。
“真好看。”张九南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特别配你。”
苏雨桐走到镜子前,看着耳垂上的小书卷,心里暖暖的。她转身,主动抱住张九南:“谢谢你,我很喜欢。”
张九南回抱住她,吻了吻她的发顶:“你喜欢就好。”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苏州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摇橹声和远处隐约的评弹唱词。
第二天,他们按计划去了虎丘。看了斜塔,逛了园林,听了关于吴王阖闾的传说。下午去了昆曲博物馆,晚上在昆曲剧院看了全本的《牡丹亭》。
张九南虽然听不懂全部唱词,但被华丽的戏服、精致的妆容和婉转的唱腔深深吸引。散场后,他还在回味:“这个杜丽娘的扮相真美,唱得也真好。”
“昆曲是百戏之祖,很多表演程式都影响了后来的戏曲。”苏雨桐说,“包括你们相声的某些身段,可能也有昆曲的影子。”
“有可能。”张九南点头,“我师傅说过,好演员得多看多学,不能局限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第三天是张九南的生日,也是他们在苏州的最后一天。上午去了留园,下午就在平江路闲逛,买些特产和纪念品。
傍晚,张九南带苏雨桐去了一家临河的私房菜馆,订了个能看到河景的小包间。
“生日快乐。”落座后,苏雨桐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张九南惊喜:“你也有礼物给我?”
“当然。”苏雨桐微笑。
张九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田黄石印章,刻着他的名字“张九南”,边款是一行小字:“说学逗唱,传承有序”。
“这……这太珍贵了!”张九南激动得手都有些抖。田黄石是印章石中的珍品,这枚虽然不大,但色泽温润,雕工精细。
“我请篆刻家朋友刻的。”苏雨桐说,“希望你在传承相声艺术的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张九南拿起印章,对着灯光仔细看,眼眶有些红:“雨桐,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喜欢就好。”
“何止喜欢,我要珍藏一辈子。”张九南小心翼翼地把印章收好,然后握住苏雨桐的手,“雨桐,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晚饭很丰盛,都是苏帮菜的经典。吃到一半,窗外忽然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落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河对岸的灯笼在雨雾中晕开暖黄的光,乌篷船缓缓划过,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江南烟雨,真美。”张九南感叹。
“嗯。”苏雨桐也看着窗外,“雨中的苏州,更有韵味。”
吃完饭,雨还没停。张九南向店家借了把油纸伞,两人撑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伞不大,张九南把大半都倾向苏雨桐那边,自己的肩膀淋湿了也不在意。
回到酒店,张九南的肩膀湿了一片。苏雨桐拿来毛巾给他擦:“怎么不注意点,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我身体好。”张九南笑嘻嘻地说,任她擦拭。
擦干了,张九南忽然抱住她:“雨桐,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张九南松开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绒盒。苏雨桐心一跳。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款式简洁,但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纯净的光。
“雨桐,”张九南单膝跪地,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我们才恋爱几个月,说这个可能有点早。但我确定,你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你安静,我闹腾;你修复历史,我演绎传统;我们看似不同,但灵魂相通。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规划未来,想和你慢慢变老。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雨桐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过他会求婚,但没想到是在苏州,在这样的雨夜,用这样真挚的话语。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苏雨桐伸出手,轻声说:“我愿意。”
张九南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戒指戴到她手上。尺寸刚好,钻石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熠熠生辉。
他站起来,紧紧抱住她,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雨水的湿润,带着喜悦的颤抖,带着一生的承诺。
“雨桐,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他在她耳边重复。
“我相信。”苏雨桐回抱住他。
那一夜,苏州的雨一直下。而在临河的小酒店里,两个相爱的人相拥而眠,指间的戒指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第二天回北京的高铁上,张九南一直握着苏雨桐的手,不时看看她手上的戒指,笑得像个傻子。
“别看了。”苏雨桐有些不好意思。
“就看,我媳妇真好看。”张九南理直气壮。
他发了条微博,没发戒指照片,只发了两只手交握的特写,配文:“苏州的雨,一生的你。【爱心】”
粉丝们立刻懂了:
“这是求婚成功了?!”
“戒指!我看到了戒指!”
“恭喜九南!恭喜嫂子!”
“要幸福啊!”
苏雨桐转发了这条微博,只发了一个表情:【太阳】
张九南在下面评论:“我的太阳。”
粉丝们被甜齁了,这条微博很快上了热搜。德云社的师兄弟们纷纷转发祝福,连郭德纲都评论:“好好过日子。”
回到北京,生活回到正轨,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苏雨桐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张九南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踏实。
他们开始真正规划未来:看房子,见家长商量婚事,计划婚礼。
“雨桐,你想办什么样的婚礼?”一天晚上,张九南问。
“简单点的就好。”苏雨桐靠在他怀里,“请亲朋好友吃个饭,不用太隆重。”
“那不行,我得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张九南说,“不过听你的,不大操大办,但要有意义。”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在小园子办。”张九南眼睛一亮,“咱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是在小园子,那里对我们有特殊意义。请师傅做主婚人,请师兄弟们表演,请亲朋好友来看。不对外售票,就自己人热闹热闹。”
苏雨桐想了想,点头:“好。”
“真的?你同意了?”张九南惊喜。
“嗯。”苏雨桐微笑,“很有意义。”
张九南抱住她,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雨桐,你真好。”
就这样,他们的婚礼定在了三个月后,在德云社的小园子。不对外公开,只请亲友,但张九南坚持要请专业的摄影团队记录,“等咱们老了,拿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