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看着这行字，眼眶发热。他抬起头，想说谢谢，却看见江望宁的表情突然变了。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嘴唇发紫，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宁宁？”张云雷心头一紧。
江望宁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林雅！护士！”张云雷大喊，手忙脚乱地按呼叫铃。
林雅冲进来，一看江望宁的样子，脸色大变：“又发作了！我去叫医生！”
护士和医生很快赶来，病房里一片混乱。张云雷被推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围着江望宁，给她戴上氧气面罩，注射药物。
“她怎么了？”张云雷抓住一个护士问。
“突发性呼吸衰竭，老毛病了。”护士匆匆回答，“你别担心，我们会处理。”
江望宁被迅速推出病房，送往重症监护室。林雅跟着跑了出去，临走前对张云雷说：“没事的，这次也会没事的。”
病房里突然空了。只有窗台上的野菊花还在，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张云雷靠在床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卡片。桥上的两个小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桥下那行字：“愿你在所有桥上，都走得安稳。”
他突然意识到，江望宁可能等不到他的告别了。
那天晚上，张云雷没有睡。他盯着天花板，耳朵竖起来，听着走廊里的动静。但什么也没有，只有医院夜晚惯常的寂静。
第二天一早，林雅来了，眼睛红肿。
“宁宁怎么样了？”张云雷急切地问。
“稳定了。”林雅哑着嗓子说，“但还在ICU观察。医生说她这次发作比以往都严重，恐怕……”
林雅说不下去，只是摇头。
张云雷的心沉了下去。“我能去看看她吗？”
“ICU不让探视，除非是直系亲属。”林雅说，“而且……她昏迷着，还没醒。”
张云雷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紫峰大厦，第一次觉得那座楼如此遥远，如此冷漠。
接下来的几天，张云雷在焦虑中度过。他每天向护士打听江望宁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总是“还在观察”、“情况稳定但不容乐观”。
转院的日子到了。北京的医院已经联系好，救护车下午就来接他。
上午，张云雷最后一次尝试挂着拐杖走到窗边。他站在那里，看着紫峰大厦，看着这座城市。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江望宁的那个下午，她坐在轮椅上，眼睛像深井。
门开了。张云雷回头，看见林雅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江望宁穿着病号服，戴着氧气鼻管，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宁宁非要来送你。”林雅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云雷慢慢走回床边坐下，目光无法从江望宁脸上移开。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你要走了。”江望宁说，声音很轻，因为缺氧而有些喘。
“嗯。”张云雷点头，“今天下午。”
“真好。”江望宁微微笑了，“你要回到你的舞台上了。”
“我会的。”张云雷说，声音有些哽咽，“等我好了，我会回到舞台上。”
“那就好。”江望宁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看着张云雷，“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回到舞台上去。”江望宁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属于那里。”
张云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点头，说不出话。
江望宁伸出手。她的手很凉，像玉一样。张云雷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轻微的颤抖。
“谢谢你唱给我听。”江望宁说，“那些下午，是我这些年来最开心的时光。”
“我也是。”张云雷终于能说出话来，“谢谢你陪着我。”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沉默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照在江望宁苍白的脸上，照在张云雷泪湿的脸颊上。
林雅在旁边小声啜泣。
最后，江望宁轻轻抽回手。“你要好好的。”她说，“张云雷。”
她没有叫他磊磊，叫了他的全名。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你也要好好的。”张云雷说。
江望宁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走吧。”她对林雅说。
林雅推着她转身。轮椅滚到门口时，江望宁突然回头：“那张卡片，要收好。”
“我会的。”张云雷说，“永远收好。”
门关上了。病房里又只剩下张云雷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桥上的两个小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窗外的紫峰大厦静静矗立，像一座灯塔，像一句无声的告别。
下午，救护车来了。张云雷被抬上担架，离开这间住了四个月的病房。经过305病房时，他让护工停一下。
门关着，门上什么也没有。但张云雷知道，里面有一个女孩，在跟时间赛跑，在沙漏的最后几粒沙落下前，努力呼吸。
“再见，江望宁。”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被推向了电梯，推向了离开南京的路，推向了未知的未来。
但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记得。记得那个看着灯塔的女孩，记得那些有阳光的下午，记得她说的：“愿你在所有桥上，都走得安稳。”
他会走上去的。带着她的祝福，走过每一座桥，无论那桥通往何处。
作者这章有点短哈，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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