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的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老洋房的庭院里,梧桐树叶上的水珠折射出晶莹的光。陆星燃早早地起了床,背着画板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双腿晃荡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沈砚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鲜活的画面。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阳光晒得柔软蓬松,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像极了画册里走出的少年。
“沈先生,你醒啦!”陆星燃立刻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桔梗花了!”
沈砚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别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吃完我们就走。”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牛奶、面包、煎蛋,还有新鲜的水果。陆星燃拿起一片面包,大口咬了下去,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沈砚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太兴奋了嘛!”陆星燃含糊不清地说道,又喝了一大口牛奶,“我跟你说,那个桔梗花海超级美,夏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白色和紫色的花,风吹过的时候,像海浪一样,特别治愈!”
沈砚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丝期待。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想要去一个地方,不是为了工作,也不是为了应酬,只是单纯地想要陪着身边的少年,去看看他口中的美好。
吃完早餐,沈砚的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繁华的市区到宁静的郊外,绿色的田野和成片的树林映入眼帘,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陆星燃靠在车窗上,兴致勃勃地给沈砚介绍着沿途的风景,偶尔看到几只飞鸟,都会兴奋地指给沈砚看。沈砚坐在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看着他被阳光映照得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闪烁的星光,心里一片柔软。
大约行驶了两个小时,车子终于停在了一片山坡下。推开车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陆星燃率先跳下车,朝着山坡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沈先生,你快看!就是这里!”
沈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漫山遍野的桔梗花竞相绽放,白色的纯洁,紫色的典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花的海洋。微风拂过,花枝摇曳,花香四溢,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
“是不是超级美?”陆星燃跑回来,拉着沈砚的手往山坡上走,“我去年夏天偶然发现这里的,之后就经常来这里写生。”
沈砚的指尖被少年温热的手包裹着,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跟着陆星燃走到山坡中央,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坐下。陆星燃拿出画板和颜料,迅速地铺开,眼神里满是专注。
“沈先生,你也试试?”陆星燃从画材包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画笔和颜料,递到沈砚面前,“我特意给你准备的,都是你母亲当年喜欢用的牌子。”
沈砚看着眼前熟悉的画笔和颜料,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品牌,多年来,他一直刻意回避着这些东西,如今再次看到,心里五味杂陈。
“我……”沈砚犹豫了,他害怕拿起画笔的瞬间,那些尘封的痛苦记忆会再次涌现。
陆星燃察觉到他的迟疑,放下手中的画笔,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先生,别怕。画画不是为了沉溺过去,而是为了与过去和解。你母亲一定希望看到你重新拿起画笔,画出属于你自己的风景。”
少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股暖流,注入沈砚的心田。他看着陆星燃清澈的眼眸,那里满是信任与鼓励,让他鼓起了勇气。
“好。”沈砚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支熟悉的画笔。指尖触碰到画笔的瞬间,一段段回忆涌上心头——母亲教他画画时温柔的笑容,两人一起在画室里度过的时光,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山洪……
眼眶微微泛红,沈砚握紧了画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眼前的桔梗花海,看着那些在阳光下绽放的花朵,仿佛看到了母亲的笑容。
“慢慢来,不用着急。”陆星燃坐在他身边,拿起自己的画笔,开始勾勒花海的轮廓,“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好。”
沈砚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蘸了一点白色的颜料,轻轻落在画布上,勾勒出一朵桔梗花的轮廓。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笔触也有些生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找到了当年的感觉。画笔在他手中变得灵活起来,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绿色的花茎,一点点在画布上呈现出来。
陆星燃偶尔会侧过头,看看沈砚的画作,眼里满是惊讶与赞赏。他发现,沈砚的画技非常精湛,笔触细腻,色彩搭配和谐,虽然多年未画,但天赋与功底依旧还在。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不灼热。花海中偶尔有蜜蜂嗡嗡飞过,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画室里的沙沙声,风吹过花海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动听的乐曲。
沈砚专注地画着,脑海里不再是痛苦的回忆,而是母亲温柔的笑容,是眼前这片美好的花海,还有身边这个像光一样的少年。他的画笔越来越流畅,情绪也越来越投入,不知不觉中,一幅完整的桔梗花画呈现在画布上。
画中的桔梗花,开得格外绚烂,白色的花瓣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紫色,花蕊金黄,花茎挺拔,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漂浮的白云,整个画面充满了希望与生机。
“沈先生,你画得真好!”陆星燃凑过来,看着沈砚的画作,由衷地赞叹道,“比我画得还要好!你真的太有天赋了!”
沈砚放下画笔,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画画,也是第一次,在画画中感受到了快乐与平静,而不是痛苦与自责。
“谢谢你,星燃。”沈砚转头看向陆星燃,眼神里满是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拿起画笔。”
“不用谢呀!”陆星燃摆摆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看到你能重新拿起画笔,能走出过去的阴影,我真的很开心。”
他顿了顿,又说道:“沈先生,你知道吗?你画的桔梗花,和你母亲画的很像,但又不一样。你母亲的画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忧伤,而你的画里,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沈砚心里一震,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画作。他忽然明白,陆星燃说的是对的。母亲的一生,虽然热爱画画,但也充满了不易,所以她的画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而他,在经历了多年的痛苦与挣扎后,遇到了陆星燃,这个像光一样的少年,让他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希望,所以他的画里,充满了力量。
“或许吧。”沈砚轻声说道,目光落在陆星燃脸上,“是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陆星燃的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没有那么厉害啦。”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年轻人,你们也喜欢这里的桔梗花吗?”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背着一个竹篮,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却很清澈,带着一丝慈祥。
“老爷爷,您好!”陆星燃立刻站起身,笑着打招呼,“我们很喜欢这里的桔梗花,来这里写生的。”
老人走到他们身边,目光落在沈砚的画作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画……太像了,太像苏女士的画风了。”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苏女士,那是他母亲的名字。他看着老人,疑惑地问道:“老爷爷,您认识我母亲?”
老人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认识,当然认识。苏女士当年经常来这里写生,她画的桔梗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我还记得,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十几年前的夏天,那天也像今天一样,阳光很好,花海也很美。”
沈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十几年前的夏天,正是他母亲出事的那一年。他抓住老人的手,急切地问道:“老爷爷,您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我母亲她……她最后是怎么离开这里的?”
老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叹了口气:“那天苏女士画到很晚,本来我劝她留下来住一晚,等第二天再走,可她却说有急事要赶回去,还说有人在等她。我没办法,只能看着她背着画板离开了。没想到,第二天就听说山下发生了山洪,有人遇难了,我后来才知道,遇难的人里面就有苏女士。”
沈砚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如果当年母亲听了老人的话,留下来住一晚,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不过,”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说道,“我总觉得那天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沈砚立刻追问道,“哪里不对劲?”
“那天下午,我看到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在附近徘徊,一直盯着苏女士画画,眼神怪怪的。”老人回忆道,“苏女士走了之后,那个男人也跟着离开了。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总觉得有点奇怪。”
沈砚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个陌生的男人?难道母亲的死,真的不是一场意外?
“老爷爷,您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吗?”沈砚急切地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老人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看起来很阴沉。”
沈砚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疑窦丛生。当年警方调查的结果是山洪突发,属于意外事故,可老人的话,却让他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个陌生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盯着母亲画画?母亲的死,和他有关系吗?
陆星燃察觉到沈砚的情绪不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沈先生,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查,一定会查清楚的。”
沈砚转头看向陆星燃,看到他眼里的担忧与坚定,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知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只有找到那个陌生的男人,才能揭开当年的真相。
“谢谢你,老爷爷。”沈砚对着老人鞠了一躬,“您的话对我很重要。”
“不用客气。”老人笑了笑,“苏女士是个好人,她当年还教过我孙女画画呢。希望你们能查明真相,还苏女士一个公道。”
老人说完,背着竹篮,慢慢悠悠地离开了。
沈砚看着老人的背影,又看向眼前的桔梗花海,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这次来花海是为了与过去和解,却没想到,会意外得知这样一条重要的线索。
“沈先生,别担心。”陆星燃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查,不管那个男人是谁,不管事情有多复杂,我都会陪着你。”
沈砚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了陆星燃的手,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查。”
阳光依旧明媚,桔梗花海依旧美丽,但沈砚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当年的意外,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必须找出真相,为母亲讨回公道。
只是他不知道,这条寻真相的道路,将会充满荆棘与危险。那个陌生的男人,究竟是谁?他与母亲的死,有着怎样的关联?而陆星燃的陪伴,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力量与考验?
沈砚拿起画布上的画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与过去和解,还要为母亲查明真相。而身边的这个少年,将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是他黑暗中的光。
两人收拾好画材,并肩走下山坡。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将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