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队入场时,整个体育馆有一瞬间的寂静。
十个人,十件火焰色的球衣,走路时下巴微抬,眼睛扫过观众席时像在打量什么不重要的东西。走在最前面的火羽甚至没看青青草原联队这边——他的目光落在记分牌上,看着上一场赢冰川巨人队的比分,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就这?”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观众听见,“赢了一群大个子,就以为自己行了?”
他的队友笑起来,笑声放肆。焰心,那个矮个子控卫,用手指对着青青草原联队的方向比了个“小意思”的手势。
观众席骚动了。红太狼站起来想说什么,被灰太狼按住了:“看比赛,别理他们。”
但小灰灰听见了,他问妈妈:“爸爸,他们为什么笑我们?”
“因为他们不懂礼貌。”灰太狼说,声音有点沉。
握手仪式时,火羽握着球胜狼的手不放:“听说你们是草原最强的?巧了,我们也是南方最强的。不过南方和草原,还是有区别的,对吧?”
他说话时盯着球胜狼的眼睛,像在挑衅。球胜狼只是把手抽回来,转身走向自己的半场。
裁判吹哨,示意准备跳球。
火羽在三分线外做着拉伸,动作很慢,很随意,像在自家后院热身。他甚至对着观众席抛了个飞吻,引来一阵嘘声。
“准备好了吗?”虎翼低声问。
“好了。”喜羊羊说,但他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
跳球。
球刚被抛起,凤凰队五个人已经全部启动——不是退防,是前压。虎山把球拨向紫太狼,但焰心像道影子一样扑过去,手几乎是贴着紫太狼的脸伸过来的。
球被拍掉。火羽捡到球,甚至没有调整,直接起跳——
刷。
三分空心。
0:3。开场三秒。
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凤凰队已经五人压到前场,全场紧逼。紫太狼发底线球,但两个红衣球员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手、身体、甚至膝盖都在暗处用力。
“发球违例!”裁判没吹。
球勉强发出来,豹妹接住,但焰心已经贴上来。抢断,快攻,又是火羽,又是三分。
0:6。开场十五秒。
烈羊羊站起来,手放在嘴边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他看见场上的队员们——豹妹咬着嘴唇,紫太狼深呼吸,虎山握紧拳头。
“冷静!”喜羊羊喊,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嘘声和欢呼声中显得很微弱。
第三次进攻,球终于运过半场。但凤凰队的防守密不透风,每个人都在移动,在伸手,在小动作推搡。玉太狼想接球,被火羽用膝盖顶了一下腰,动作一滞——
球被断掉。
又是快攻。这次火羽没投三分,而是突破进去,在虎山补防前一个拉杆上篮。球进,还吹了虎山犯规。
“什么?!”虎山冲向裁判,“我根本没碰到他!”
火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对虎山咧嘴笑:“老哥,年纪大了就慢点,容易受伤。”
加罚命中。
0:9。
第一节打了三分钟,青青草原联队一分未得,三个失误,两个犯规。
观众席开始有窃窃私语。
“这怎么打……”
“太快了,根本跟不上。”
“要被血洗了……”
红太狼捂住小灰灰的眼睛:“别看,宝贝。”
但小灰灰把妈妈的手掰开:“我要看爸爸。”
灰太狼在场上,脸色铁青。他刚被换上场,第一次触球就被焰心从后面掏了一把,球出界,裁判没吹。
“这他妈是打球还是打架?”沸羊羊在场边吼。
裁判瞥了他一眼:“注意语言。”
第一个暂停。
烈羊羊看着自己的队员——汗如雨下,眼神里有困惑,有愤怒,有不甘。
“他们在激怒我们。”烈羊羊说,“小动作,垃圾话,快节奏——都是想让你们乱。乱了,就输了。”
“那怎么办?”豹姐问,她的马尾都散了。
“用篮球说话。”烈羊羊说,“他们快,我们就慢。他们脏,我们就干净。记住,比赛是四十八分钟,不是三分钟。”
他看向球胜狼:“你是王牌。王牌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用最冷静的方式。”
球胜狼点头,眼睛里有火。
哨响,比赛继续。
第一个进球来得艰难。
球胜狼在弧顶持球,火羽贴着他,嘴没停:“传啊,王牌?怎么不打了?怕了?”
球胜狼没理他,一个试探步,火羽后退。再一个,再后退。第三次,球胜狼突然启动——不是突破,是后撤步。
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时,火羽才反应过来要封盖。晚了。
刷。
2:9。
很普通的两分,但整个体育馆爆发的欢呼声像要把屋顶掀翻。压抑太久了。
凤凰队进攻,依然快。但这次青青草原联队退防到位了。五个人站成联防,像一堵墙。
火羽在外线运球,找机会。玉太狼盯着他,保持距离。
“防我三分?”火羽笑,“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突破,玉太狼跟上。两人身体对抗,火羽肘子暗暗发力,但玉太狼没退。强行起跳——
虎山从侧面杀出,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帽!
球飞向观众席。
“好帽!!!”沸羊羊跳起来。
观众席沸腾了。憋屈了三分钟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火羽落地,脸色难看。他看着虎山,虎山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转身回防。
接下来的比赛,节奏变了。
青青草原联队像换了个队。每一次进攻都耐心传导,哪怕用掉二十秒也不着急。凤凰队逼抢越凶,他们传得越稳。
分差在缩小。4:9,6:9,8:11……
火羽开始急了。一次进攻中,他强行突破,撞倒玉太狼上篮得分。裁判吹了进攻犯规。
“什么?!”火羽冲向裁判,“他自己倒的!”
裁判没理他。
玉太狼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擦破了,渗着血。队医要上场,他摆摆手:“不用。”
火羽看着他,冷笑:“装什么硬汉。”
玉太狼没回嘴,只是站回防守位置。
第一节结束,18:24。分差六分,但气势已经完全扭转。
节间休息,凤凰队教练在咆哮:“你们在打什么?!被一群新手追着打?!”
火羽用毛巾擦汗,动作很大:“他们慢得要死,磨磨唧唧的……”
“那你就用速度打垮他们!不是在这儿抱怨!”
另一边,青青草原联队更衣室。
“他们体力已经开始下降了。”紫太狼说,“火羽最后两次投篮都短了。”
“小动作也多了。”玉太狼指着膝盖上的伤,“急了。”
烈羊羊点头:“第二节,我们变阵。上速度,但不是乱打。喜羊羊、豹姐、虎翼、灰太狼、暖羊羊——给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快。”
五人相视点头。
第二节开始。
凤凰队显然没料到这个变阵。他们以为青青草原联队会继续磨阵地,没想到上来就是五个能跑能跳的。
第一次进攻,豹姐抢断。她像道紫色闪电冲向前场,焰心追不上。上篮得分。
20:24。
火羽脸色一沉。他接过发球,自己推进,过半场直接干拔三分——
但这次,虎翼的封盖到了。指尖碰到球,轨迹改变,三不沾。
“就这?”虎翼落地时,轻声说。
火羽瞪他,但没说话。
青青草原联队的快攻来了。喜羊羊长传,灰太狼接球,面对补防分给底角的虎翼。
三分命中。
23:24。
一分分差。
整个体育馆疯了。观众站起来,跺脚,喊叫。红太狼抱着小灰灰,手在抖:“要反超了,要反超了……”
但火羽毕竟是火羽。下一个回合,他迎着虎翼的防守,后仰三分命中。
23:27。
回应球。
拉锯战开始了。
你进一个,我还一个。比分交替上升,分差始终在五分以内。但这一次,节奏在青青草原联队手里。
火羽开始用更多小动作。一次挡拆时,他肘击暖羊羊的肋部,暖羊羊闷哼一声,但没倒下。裁判没看见。
“没事吧?”喜羊羊问。
暖羊羊摇头,咬牙继续防守。
又一次,火羽突破时脚下一绊,虎翼差点摔倒。裁判吹了虎翼走步。
“你他妈——”虎翼要冲上去,被喜羊羊拉住。
“篮球说话。”喜羊羊说。
虎翼深吸一口气,点头。
半场结束前最后一攻。青青草原联队落后两分,球在喜羊羊手里。他压时间,最后一秒传给底角的豹姐——
三分出手。
球在空中时,终场哨响。
刷。
球进。
48:50。青青草原联队落后两分,但豹姐这个压哨三分,把整个体育馆点燃了。
球员通道里,火羽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下半场开始前,观众席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有组织地喊口号,有节奏地鼓掌。当青青草原联队入场时,一万人的声音汇成一片:
“青——草——原!战!战!战!”
火羽入场时,迎接他的是巨大的嘘声。他面无表情,但耳朵红了。
第三节,王牌对决。
烈羊羊派上最强阵容:球胜狼、喜羊羊、虎翼、豹姐、虎山。
凤凰队也上了全部主力。火羽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第一次进攻,球胜狼单打火羽。背身,转身,假动作,后仰跳投——
球进。
50:50。
平了。
火羽接球,直接往前冲。喜羊羊和豹姐双人夹击,但他像头蛮牛一样撞开一条路,抛投——
球进,还造成犯规。
他走上罚球线,对着观众席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嘘声更大了。
加罚命中。
50:53。
但青青草原联队没有让分差拉开。球胜狼和喜羊羊打出精妙配合,虎翼和豹姐的快攻衔接,虎山的篮下强打……
火羽的体力开始明显下降。第三节还剩四分钟时,他一次突破后腿软,差点摔倒。虽然他立刻站起来,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球胜狼抓住机会,连续三个回合单打他,全部得分。
火羽防守时开始喘粗气,动作慢了。
第三节结束,78:75。青青草原联队领先三分。
最后一节。
火羽还在拼,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次跳投后,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撑住膝盖喘气。
他的队友也差不多。焰心的传球开始失误,其他人的防守开始漏人。
但凤凰队毕竟是有骄傲的。最后五分钟,他们发起最后的反扑。
火羽连续命中两个三分,分差回到四分。
时间还剩两分钟。
青青草原联队进攻,喜羊羊控球压时间。火羽上来逼抢,动作很大,几乎是抱着喜羊羊。
裁判哨响——犯规。
火羽急红了眼,他冲向裁判:“这他妈也叫犯规?!”
裁判没理他,给了个技术犯规的手势。
喜羊羊罚球,两罚全中。
分差六分,时间只剩一分钟。
凤凰队快速发球,火羽接球后直接超远三分——
球砸在篮筐上弹起。
虎山摘下篮板,传给球胜狼。球胜狼控球,直到终场哨响。
记分牌定格:102:96。
赢了。
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红太狼哭了,小灰灰在喊:“爸爸赢了!爸爸赢了!”
球场上,青青草原联队的队员们没有立刻庆祝。他们看着凤凰队——火羽站在原地,看着记分牌,看了很久。然后他扯下头带,狠狠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向球员通道。
他的队友们低着头,像战败的士兵。
青青草原联队的队员们这才开始拥抱,击掌。但庆祝得很克制——所有人都在喘气,汗如雨下,腿在抖。
豹姐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豹妹走过去抱住她。
虎翼和喜羊羊撞肩,两人都笑了,但笑得很累。
球胜狼走到火羽刚才站的位置,捡起被摔在地上的头带,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烈羊羊走进场内,一个个拍队员们的肩。
“辛苦了。”他说。
“赢了。”喜羊羊说。
“嗯,赢了。”
球员通道里,能听见观众还在欢呼。声音很远,又很近。
更衣室里很安静。大家默默地收拾东西,喝水,处理伤口。玉太狼膝盖上的擦伤在渗血,美羊羊在帮他消毒。
“疼吗?”美羊羊问。
“不疼。”玉太狼说,但脸白了。
沸羊羊突然说:“下一场打谁?”
紫太狼打开平板:“西部荒原队。防守型,节奏很慢。”
“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啊。”懒羊羊躺在地上,“累死了……”
“但赢了。”虎翼说。
“赢了。”所有人重复。
简单的两个字,但说得很重。
两连胜。小组出线在望。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体育馆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更衣室的灯光下,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篮球安静地躺在角落,表面还沾着汗。
今天的战斗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训练继续。
因为篮球不会停。
咚,咚,咚。
像心跳,固执,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