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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啸月—契约

“我操你大爷!”

压抑的寂静被一声粗粝的怒骂骤然打破!

陆梵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因暴怒而涨红,先前那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把抓起面前那个被红酒灌满、还在滴滴答答的酒杯,看架势就要朝着秦川泼过去!

“陆总!陆总冷静!”他身后那个年轻助理吓得脸都白了,几乎是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陆梵江举起酒杯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使不得!使不得啊陆总!”

另一边,白懿也在陆梵江暴起的瞬间迅速上前一步,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挡在了秦川侧前方,沉声道:“陆总,请息怒。秦总或许是手滑了。”

“手滑?!”陆梵江怒极反笑,他试图甩开助理的束缚,但年轻助理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着不撒手。他只能隔着白懿,用那双燃着怒火的琥珀色眼睛死死盯住秦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秦川!你他妈真以为披上秦正明的皮,就真是个人物了?给你脸请我吃饭,跟我玩这套?!你算什么东西!”

秦川依旧坐在原位,甚至重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所剩无几的琥珀色液体。面对陆梵江的暴怒和辱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片冰冷的湖面,映出对方气急败坏的身影。

“陆总,”秦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陆梵江的怒骂和助理的劝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看来今天的合作洽谈,无法继续了。白懿,送客。”

他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再给陆梵江一个,仿佛对方只是一只无关紧要、却吵嚷不休的飞虫。

“你——!”陆梵江还要再骂,却被年轻助理连拉带拽地往后拖。“陆总!陆总我们走吧!求您了!别在这儿……”助理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

白懿已经侧身,做出了送客的手势,态度礼貌却不容拒绝:“陆总,请。”

陆梵江胸膛起伏,狠狠瞪了秦川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最终,他猛地甩开助理的手,扯了扯被红酒弄脏的西装外套,又瞥了一眼桌上那片刺目的狼藉和那两瓶未被带走的香槟礼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

“行,秦川,你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带着一身怒气和酒渍,大步流星地朝包厢外走去,脚步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年轻助理慌忙捡起地上的文件包,踉跄着跟了上去。

包厢门被重重摔上,发出震耳的巨响,连水晶吊灯都似乎随之轻轻晃动。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浓郁的红酒香(或者说是酒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未散尽的硝烟味。

白懿缓缓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秦川,欲言又止:“秦总……”

秦川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自“云顶阁事件”后,A市商界表面平静的水面下,暗流骤然变得湍急、冰冷。

秦川的报复,精准、密集,且毫不留情。他动用了秦氏集团几乎所有的商业资源与人脉网络,针对陆氏集团几个关键但并非核心的板块,发起了一系列迅捷如外科手术般的打击。

陆氏旗下一家正在筹备上市的新型材料公司,核心专利在最后审核阶段被匿名举报技术侵权,证据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上市进程无限期搁置,前期数亿投入几乎打了水漂。

陆氏与海外某财团谈了近一年的高端酒店合作项目,在签约前夕,合作方突然以“战略方向调整”为由单方面中止谈判。随后不久,那家财团宣布与秦氏旗下文旅公司达成深度合作。明眼人都知道,是秦川撬了墙角。

陆氏控股的几家娱乐子公司,接连遭遇税务稽查、消防安全突击检查,甚至旗下几位正当红的艺人,也莫名其妙被挖出陈年丑闻,形象受损,代言合约纷纷解约,股价应声下跌。

更致命的是资金链。陆氏几个重要的短期融资渠道,几乎在同一时间收紧或提高了条件。市面上开始流传一些针对陆氏财务状况的、真伪难辨的“内部消息”,导致其债券价格波动,信用评级机构也发出了“关注”提示。

这些打击并非伤筋动骨,却像一群精准的食人鱼,围着陆氏这艘大船,一口一口撕咬着非致命但极其烦人、损耗元气的皮肉。每一口都见血,每一口都让掌舵者疲于奔命。

陆梵江确实像被架在火上的蚂蚁。他以往那些无往不利的“疯劲”和出其不意的招数,在秦川这种老辣、系统、全方位施加的庞大压力面前,显得有些无处着力。秦川不跟他玩花活,只用最扎实的商业规则和资本力量,一步步收紧套索。

媒体敏锐地捕捉到了两大豪门之间的硝烟味,各种猜测与分析甚嚣尘上。陆梵江以往那些“荒诞不羁”的负面新闻被重新翻出,与陆氏近期的“不顺”联系在一起,舆论开始出现“继承人能力是否匹配庞大基业”的质疑。而秦川的形象,则在对比中越发显得沉稳可靠,深不可测。

这场不对等的“战争”持续了近一个月。

这天下午,秦川正在他位于秦氏大厦顶层的私人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东南亚新能源市场的深度报告。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将他笼罩在一片明亮的静默中。白懿的内线电话打破了寂静。

“秦总,陆梵江陆总……和他的助理,请求见面。没有预约,人已经到楼下大堂了。”

秦川从报告上抬起头,目光掠过窗外辽阔的城市天际线,指尖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带他们上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十五分钟后,私人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被白懿推开。

陆梵江走了进来。

他今天的打扮依旧“精彩”。一套象牙白的休闲西装,剪裁依然完美,衬得他身形颀长。内搭却不是正经衬衫,而是一件印着夸张抽象图案、色彩斑斓的丝质高领衫,领口依旧松垮,露出喉结。左耳的银色耳钉闪闪发光。头发像是刻意抓过,带着些微凌乱的弧度。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宿醉未醒般的慵懒?或者说是刻意营造的疲惫。

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熟悉的年轻助理,戴着一成不变的黑框眼镜,手里抱着文件包,头垂得很低,几乎要缩到陆梵江背后去,存在感稀薄。

与一个月前云顶阁里那个嚣张挑衅、后来暴跳如雷的陆梵江相比,眼前的他,气势上似乎弱了不少。但那双向来不安分的琥珀色眼眸,在踏入办公室、视线与办公桌后的秦川相接的刹那,还是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秦总,冒昧打扰。”陆梵江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少了以往的张扬,多了点刻意为之的“诚恳”?

秦川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同审视一份待评估的资产报告。

白懿无声地引他们到会客区的沙发落座,自己则站在秦川办公桌侧后方不远的位置,保持着警戒。

陆梵江坐下,身体却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像是沙发不太舒服。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目光在秦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这间极致简约、却处处透着权势与审美的办公室,最后落在自己交握的、微微用力的手指上。

“秦总,明人不说暗话。”陆梵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秦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坦然,“这段时间,我们陆氏……不太好过。我知道,之前是我年轻气盛,说话做事没分寸,在云顶阁多有得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秦总是前辈,是A市商界的标杆,我那些小打小闹,在秦总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我……认栽。”

他这番“服软”的话说得不算流畅,甚至有点生硬,配上他那副依旧带着纨绔气的打扮,显得不太协调。但姿态确实是放低了。

秦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在等他继续说下去,又像是早已看穿这表象下的把戏。

陆梵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一秒,又硬着头皮转回来,语气里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秦总,之前的误会,能不能就此揭过?您高抬贵手,给我们陆氏一条活路。城东的项目,我们绝不再沾,之前那些小动作,我也保证不会再有任何后续。甚至……如果秦总有什么需要陆氏配合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年轻助理在他身后,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窗外的浮云缓缓飘过,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移动的暗影。

秦川终于动了动。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陆总言重了。”秦川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商场竞争,各凭手段。陆氏近期的‘不顺’,是市场规律和自身经营决策所致,与秦某何干?至于‘高抬贵手’……秦某自问,从未特意针对过陆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施压,也撇清了关系,将陆氏的困境归咎于“市场”和“自身”,甚至隐含“你自己能力不行”的嘲讽。

陆梵江的脸色微微一僵,那点强装出来的诚恳有些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恼怒,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

“秦总……”他声音更干涩了些,“我知道,之前是我混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我可以道歉,公开道歉都行!只要您能放我们一马,条件……条件我们可以谈!”

他开始加码,语气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与他一贯表现出的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差距颇大。

秦川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凉的审视。陆梵江的“表演”,从进门的姿态,到此刻的言辞,看似逻辑通顺——纨绔子弟踢到铁板,吃了亏,不得不低头求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顺了。顺得像是……照着某个蹩脚剧本在念台词。

而且,他胸口那枚沉寂许久的吊坠,在陆梵江踏入办公室后,又传来过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悸动。很混乱,不像是有明确的敌意或力量波动,更像是一种……烦躁不安的情绪传递?

是啸月狼在苏醒过程中的不稳定,还是感应到了陆梵江身上某种同样混乱的气息?

秦川心中疑窦更深。他决定再推一把,看看这出戏到底要怎么演。

“陆总,”秦川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目光平静地望定陆梵江,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道歉与否,公开与否,是你个人的事。至于‘条件’……秦氏目前,似乎并不需要陆氏提供什么特别的条件。”

他这话,等于彻底关上了“讨价还价”的大门,将陆梵江的“求和”轻飘飘地挡了回去,姿态摆得极高——你陆氏的死活,与我何干?你拿什么来跟我谈条件?

陆梵江的脸色彻底变了。那点强装的镇定和诚恳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挫败、难堪和……某种被逼到墙角后即将爆发的狠戾。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小几上的一个装饰摆件,瓷器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秦川!你——!”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圆,死死盯着秦川,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又像是在进行着极其激烈的内心挣扎。他身后的年轻助理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去拉他,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只是焦急地看着自家老板,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白懿也在陆梵江站起的瞬间,向前踏了半步,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秦川却依旧安稳地坐在他的椅子上,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回视着陆梵江,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进入高潮的滑稽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梵江要再次暴怒失控、破口大骂,甚至可能做出更不理智的举动时——

陆梵江脸上的凶狠表情,如同变脸般,以一种极其突兀的速度,瞬间垮塌、消失。

紧接着,在秦川、白懿,甚至包括他身后那个似乎“见怪不怪”的年轻助理都猝不及防的目光中——

陆梵江猛地向前一扑!

他不是扑向秦川本人,而是以一种近乎滑跪的、毫无形象可言的姿势,扑到了秦川宽大的办公桌前,然后……双臂一张,牢牢抱住了秦川放在椅子外侧、包裹在昂贵西装裤里的、一条小腿!

“秦总——!秦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喊声,瞬间响彻整个寂静的办公室,突兀得如同平地惊雷。

秦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甚至能感觉到陆梵江手臂环抱的力道,以及透过薄薄裤料传来的、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

白懿彻底愣住了,他设想过陆梵江可能的各种反应:愤怒的、阴险的、狡辩的、甚至再次动手的……但绝不包括眼前这种。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上前拉开这个抱着秦总腿哭嚎的家伙,还是该先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而陆梵江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死死抱着秦川的小腿,把脸也贴了上去,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声音洪亮,情感“饱满”,涕泪横流(至少听起来是):

“秦哥!您行行好!放过我们陆家吧!我年轻不懂事,冒犯了您,我该死!可您不能因为我一个人不懂事,就对我们陆家赶尽杀绝啊!”

“我知道您厉害!您是秦正明老爷子钦点的接班人,手段通天!我这点道行在您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我认输!我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您看看我现在,都被您逼成什么样了?吃不下睡不着,公司一团乱麻,我爸都快把我腿打断了!秦哥!秦爷爷!您就高抬贵手,把我放了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还不忘用脸在秦川的裤腿上蹭,似乎想把鼻涕眼泪都抹上去。秦川那熨帖笔挺、面料高级的深灰色西装裤,小腿部位很快被蹭得皱巴巴,甚至晕开了一小片可疑的深色水渍。

秦川的额角,罕见地、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混杂着荒谬、恶心、以及极度不耐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把腿抽回来,但陆梵江抱得死紧,像一只耍赖的树袋熊。

“陆梵江!松手!”秦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我不松!秦哥不答应放过我,我就不松!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了!”陆梵江变本加厉,抱得更紧,哭嚎得更大声,还试图把另一条腿也盘上来,整个人几乎要挂在秦川腿上。“您欺负小辈!仗着自己厉害就欺负人!我爸都不敢这么对我!呜呜呜……”

白懿终于从石化中反应过来,赶紧上前,试图去掰陆梵江的手:“陆总!请你冷静!先放开秦总!这成何体统!”

陆梵江的年轻助理此刻也终于“活”了过来,他一脸“果然又来了”的无奈和生无可恋,也赶忙上前,却不是去帮白懿拉开自家老板,而是试图隔开白懿,嘴里小声劝着:“白助理,白助理您别激动……我们陆总他……他一着急就这样……您别伤着他……”

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

秦川的私人办公室,这个向来代表权力、秩序与绝对掌控的空间,此刻充斥着男人夸张的哭嚎、助理无措的劝解、以及肢体纠缠的轻微声响。窗外是A市最顶级的繁华景观,窗内却上演着一出荒诞不经的闹剧。

秦川坐在风暴中心,感受着小腿上那个“人形挂件”传来的温度和湿意(但愿只是眼泪),看着自己价值不菲的西装裤被糟蹋,听着耳边魔音穿脑般的“哭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把腿上这人连同裤子一起扔出去的冲动。目光冰冷地垂下,落在陆梵江那颗深棕色的、发丝凌乱的脑袋上。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哭嚎声略微小了一点,但肩膀还在可疑地耸动。

秦川的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陆梵江的头皮,看进他此刻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是真被逼到绝路,精神崩溃,不顾颜面地撒泼打滚?

还是……这又是另一种,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无耻至极的试探和手段?

无论是哪一种,秦川都清楚,今天这场“求和”,注定无法以任何正常的方式结束了。

他抬起眼,看向一脸头痛的白懿,以及那个满脸写着“我想立刻消失”的陆氏助理,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白懿,叫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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