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刺骨的寒风卷着霜气掠过操场，体育队的队员们已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列队站好，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驱散着扑面而来的寒意。带队教练手里攥着厚厚一沓体检单，神情严肃地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地穿透寒风：“今天统一去医院做专项体检，重点查心电图和心肺功能，咱们体育生常年高强度训练，心肺是重中之重，所有人必须认真配合，不许敷衍！”
队伍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有人抱怨早起遭罪，有人调侃怕抽血，乱糟糟的声响里，小李站在队伍中间，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攥得卫衣下摆发皱。这段时间训练强度一直很大，她偶尔练到极致时，会莫名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起初只当是运动过量没休息好，揉一揉就过去了，可此刻听教练特意强调心肺检查，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像有块石头沉沉压着，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了几分。
沐风就站在她前方两步远的位置，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稍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悄悄放慢了些，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宽厚的肩膀无形中替她挡去了大半迎面而来的寒风。小李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暖意，那点不安淡了些许，可没等她多想，队伍已跟着教练往校门口的校车走去，她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队伍的脚步。
校车里暖气不足，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队员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取暖，说笑打闹声填满了整个车厢，格外热闹。小李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擦掉玻璃上的水雾，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的不安却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想起每次高强度训练后，那种心脏突突狂跳、胸口发闷的滋味，指尖忍不住发颤，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没事的，肯定只是小问题，不过是训练累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她身旁的队友正低头刷着手机，偶尔和她搭两句腔，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小李都只是勉强扯扯嘴角，轻轻点头回应，没什么心思多说。斜前方的沐风独自坐着，没有和身边的男生说笑打闹，目光却时不时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她身上，见她脸色发白，眉头紧锁，双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伸手，把自己身侧半开的车窗又关紧了些，彻底隔绝了窗外灌进来的寒风，动作轻缓又隐秘，没人察觉。
车子缓缓驶进医院大门，灰白色的门诊楼矗立在眼前，墙面泛着冷硬的光，门口往来的人步履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焦灼或疲惫，消毒水的味道隔着车窗都能隐约闻到，让人心里莫名一沉。众人按着教练的安排，排队走进门诊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窗口和收费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电子屏上滚动着科室和医生信息，广播里反复播报着叫号通知，混杂着脚步声、交谈声，显得嘈杂又压抑。
体检科在二楼，走廊不算宽敞，两侧的墙壁贴着惨白的瓷砖，光脚踩在地面的凉意透过鞋底隐隐传来，走廊里摆着斑驳的塑料长椅，坐满了等待体检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忍不住皱眉。小李跟着队伍往前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体检单边缘，看着身边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过的医生护士，心里的不安又添了几分。
各项检查按部就班进行，身高体重、视力、肺活量，所有项目都很顺利，小李渐渐松了口气，心里的不安淡了些许，暗自想着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身体肯定没什么问题。可当走到心电图检查室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上贴着“心电图检查室”的白底黑字，门内隐约传来仪器运作的滴滴声，她的心跳又瞬间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脚步都下意识迟疑，指尖冰凉，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队员们一个个轮流进去检查，出来后都笑着摆手说没什么事，还打趣说冰凉的电极片贴在胸口，浑身都打寒颤。小李站在门口，看着进去又出来的队友，紧张得指尖发麻，后背都渗出了细汗，好不容易等到前面的人出来，她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冰冷的木门。
检查室不大，空间逼仄，四面墙壁刷得雪白，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一次性蓝布的检查床，旁边是一台笨重的心电图仪器，屏幕泛着冷光，电极线杂乱地垂着，角落里放着一个垃圾桶，里面堆满了用过的棉签和电极片贴纸，整个房间里消毒水味格外浓重，带着几分冰冷的肃穆感。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示意她躺在检查床上。
冰凉的电极片贴在胸口、手腕和脚踝时，小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体下意识绷紧，后背紧紧贴着床单，眼睛紧紧闭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她屏住呼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希望一切正常。
检查不过几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小李坐起身，慌忙整理好衣服，把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刚要开口问医生情况，就见医生盯着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眉头紧紧蹙起，神情瞬间凝重下来，拿着笔的手在病历本上顿了顿，语气严肃地看向她：“小姑娘，你是体育生吧？平时训练强度是不是很大？”
“是……是短跑和三级跳的，平时训练量不小。”小李的声音瞬间发颤，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眼睛死死盯着医生的脸，不敢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心里的不安瞬间被放大。
医生沉默了几秒，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凝重，缓缓开口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小李心上，力道重得让她喘不过气：“从你这个心电图波形来看，有明显异常，我们怀疑是心梗前兆。你这年纪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太反常了，赶紧去叫你们教练过来，必须立刻去上级医院做详细检查，进一步确诊，这事耽误不得！”
“心梗前兆”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小李耳边炸开，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才十几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常年训练让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结实体魄，怎么会和“心梗”这种沉重又危险的词扯上关系？
无数个念头疯狂涌上来，训练场上的挥汗如雨，每次冲线后的畅快淋漓，和队友们一起并肩训练的日子，还有那些藏在心底，关于沐风的细碎心动，全都在这一刻被打乱。她以后还能正常训练吗？还能站在跑道上吗？会不会再也不能奔跑跳跃？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心意，那些还没完成的期待，难道就要这样止步于此？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内心的崩溃像洪水般泛滥，却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嘴唇紧紧抿着，指尖攥得发白，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又茫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医生见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半天没说话，连忙起身追问：“小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别慌，只是怀疑，不是确诊，赶紧联系教练去上级医院复查，大概率是可以排查清楚的！”
周围路过的几个医生听到动静，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这是？年纪轻轻的，别太紧张，情绪激动也会影响心脏状态，先稳住！”“是不是没休息好？赶紧叫负责人过来，安排复查要紧！”
此起彼伏的关切声在耳边响起，小李才缓缓回过神，用力压下心底的崩溃和恐慌，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表情，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硬撑着开口：“我……我没事。”说完，她轻轻摇了摇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只是所有的脆弱都被她死死藏在平静的表情下，不愿被人看穿。
而此刻，检查室门口的沐风，本是等着小李出来，却隐约听到里面医生凝重的话语，还有小李那声沙哑的回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他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停在紧闭的房门口，紧紧盯着门板，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着急和慌乱，双手不自觉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听不到里面完整的对话，却隐约捕捉到“心梗”“异常”“复查”几个字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认识的小李，是赛场上意气风发、拼尽全力冲线的模样，是训练时再苦再累都不喊停、摔了跤立刻爬起来的倔强姑娘，是哪怕受了伤也会咬着牙说没事的硬气丫头，怎么会突然被医生说出这样的话？
她现在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无助？有没有人陪着她？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让他心神不宁，恨不得立刻推门进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满心焦灼，却只能站在门口，焦灼地盯着房门，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连身边队友和他搭话，都像是没听见一样，满心满眼都是门后的那个人。
队伍里的其他队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围过来，小声询问情况，沐风却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始终黏在检查室的门上，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周身的低气压让没人敢再上前搭话，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没过多久，小李低着头从检查室里走出来，眼睛通红，却没有泪痕，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脆弱的疲惫，和平时那个鲜活利落、充满朝气的体育生判若两人。她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那些关切的、疑惑的眼神，都让她觉得窒息，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地方。她低着头，快步往教练身边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字一句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教练听完，脸色大变，当即安排好其他队员的体检事宜，让副队带着大家继续检查，自己则带着小李往医院外走，说要立刻去更高级的医院做详细复查，一边走还一边给小李家长打了电话，语气急促又凝重。队员们见状，都纷纷上前想安慰小李，她却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满脑子都是“心梗”两个字，内心的恐慌还在蔓延，只是强撑着不肯倒下。
沐风就站在人群外侧，看着她失魂落魄、单薄脆弱的背影，心里的慌乱和担忧更甚，脚步下意识就跟了上去，一路默默跟到医院门口。医院门口的空地上，寒风卷着落叶打转，来往车辆扬起细小的尘土，和门诊楼里的压抑不同，这里多了几分喧嚣，却依旧暖不进心里。教练去开车的间隙，小李独自站在路边，寒风一吹，浑身忍不住发抖，她抬手抱着胳膊，把自己缩成一团，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空洞又茫然，内心的崩溃还在翻涌，却始终没掉一滴眼泪，只是觉得浑身冰冷，连阳光落在身上，都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身旁不远处的沐风，悄悄掏出了手机，镜头轻轻对着她的方向，动作隐秘又小心，似乎是想拍下她此刻的模样，又像是想悄悄记录下什么。小李的心跳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戳破他的小动作，只是悄悄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遮住了眼底的茫然和脆弱，任由他安静地拍着。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拍，或许是觉得此刻的她太过狼狈，或许是单纯想留个纪念，可心里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掠过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原来，在她这样无助脆弱的时候，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她。这份不动声色的在意，像一缕微光，悄悄驱散了她心底的几分寒意。
沐风轻轻拍了两张，见她始终没回头，像是完全没发现一样，才悄悄收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刚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缩着单薄的肩膀，站在寒风里格外惹人疼惜，他看着照片，心里一阵发酸，想上前说点什么，想告诉她别害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往她身边挪了挪，安静地站在她身旁，陪着她一起吹风，用沉默的方式，给她一份无声却坚定的陪伴。
很快，教练开车过来，停在路边按响了喇叭。小李弯腰上车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便利店，脚步飞快地跑了过去。她冲进暖意融融的店里，一眼就看到了货架上沐风平时训练后最爱喝的那款运动饮料，连忙伸手拿了一瓶，快步走到收银台付了钱，又急匆匆跑回他身边。
她攥着冰凉的饮料瓶，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快步走到沐风面前，抬手把水递到他跟前，脸颊因为刚才的奔跑，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递一瓶他爱喝的水，也想借着这个举动，告诉他，她记着他的喜好，也想在自己慌乱无助的时候，表达一份藏在心底的在意。
沐风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水上，又抬眼看向她通红的眼睛和惨白的脸色，眼神里满是疑惑，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就转头看向了教练的车，像是在催促她赶紧上车，别耽误了复查的时间，又像是没反应过来这瓶水是特意买给他的。
小李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饮料瓶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冷得她指尖发麻。她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眼神里满是疑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他为什么不收下？明明是特意给他买的，是她鼓足了所有勇气才递过来的，难道是不喜欢喝了？还是觉得太突兀了？
教练在车里又按了一声喇叭，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李只好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默默把饮料塞进自己的运动背包里，没再多说一句话，弯腰钻进了车里。车子缓缓驶离医院，灰白色的门诊楼渐渐远去，她趴在车窗边，看着沐风站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心里的失落和刚才的恐慌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倔强地没掉眼泪。
一路赶往高级医院，相较于之前的基层医院，这里规模更大，门诊楼高耸气派，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倒映着头顶的水晶灯，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轻盈，指引牌清晰明了，消毒水味淡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医院独有的肃穆感。教练陪着小李穿梭在各个科室之间，挂号、开单、检查，流程顺畅却也繁琐，每一次等待都让人心里焦灼。
详细的心电图和心脏彩超检查在专用诊室进行，仪器更精密，医生的态度也更温和，可小李躺在检查床上时，依旧忍不住紧张，直到检查结束，医生笑着说“初步看没什么问题”，她才稍稍松了口气。等待最终报告的时间，小李坐在走廊的真皮长椅上，身旁是往来不停的患者和家属，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满脸愁容，电子叫号屏的绿光一闪一闪，每一次播报都牵动着人心。
不知道等了多久，医生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地开口：“小姑娘，放心吧，心脏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之前的检查结果应该是基层医院仪器精度不够，加上你体检前刚结束高强度训练，身体没完全恢复，才出现了误差，不影响正常训练，以后注意训练后及时休息，别过度劳累就行！”
听到“没事”两个字的瞬间，小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放松，内心的崩溃和恐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释然，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回来了，之前的疲惫和无助也一扫而空。她用力点了点头，对着医生连连道谢，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沙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给教练和家长报了平安后，小李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和沐风的聊天框，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字，语气里满是轻松：“没事啦，是之前的医院仪器有误差，虚惊一场～”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沐风的回复就立刻弹了进来，能从文字里感受到他的急切和释然：“没事就好。”
紧接着，小李又想起白天递水被拒的事，忍不住追问：“白天给你买的水，你为什么不收下呀？特意给你买的。”
沐风的回复隔了几秒才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和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啊？那水是给我的？我当时没听到你说，还以为你是自己拿着喝，递我面前只是顺手，想着你要去复查，肯定得自己喝，就没好意思接！”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小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间的阴霾和失落一扫而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扬得老高，心里甜滋滋的，之前所有的失落和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原来不是他不想收，也不是不领情，只是这份笨拙又细心的在意，让她觉得格外温暖。
她抱着手机，靠在走廊的墙上，忍不住笑出了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温暖又耀眼，刚才所有的慌乱、崩溃和失落，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藏在心底的甜，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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