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裹着刺骨的凉,吹得校园里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高三的月考刚落幕,接踵而至的模考和单招预考堆得满满当当,连操场都少了往日的喧闹,只剩零星几个体育生在加练,沐风便是其中一个。
他高三的课业本就繁重,还要兼顾体育专项的训练,我总在傍晚路过操场时,看见他跑完圈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连眉眼间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作为体委,我每日清点器材时,总会多带一瓶温水,再揣两颗水果糖——是他上次帮我搬跨栏时,随口提过的橘子味,说练累了含一颗能缓劲。我从不敢明目张胆地递给他,只趁他去器材室换衣服的间隙,把水和糖放在他常放背包的长椅上,连张字条都不敢留。
起初他或许以为是别人放错了,后来次数多了,便隐约有了察觉。有好几次我躲在香樟树后,看见他拿起水和糖时,会下意识往文体部办公室的方向望,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却从没有找过我确认。
模考前的最后一个傍晚,气温骤降,我裹着厚外套去器材室,刚走到门口,就撞见沐风正站在长椅旁等我。他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领口立着,手里攥着那瓶没开封的温水,橘子糖的糖纸在指尖晃悠,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平日的温和,多了些严肃。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转身躲开,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假装镇定地拎起器材袋:“学长,你还没走啊?”
“等你。”他开门见山,声音被冷风裹着,多了几分低沉,抬手把水和糖递到我面前,“这些,都是你放的吧?”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攥着器材袋的带子,勒得指节泛白,半天才讷讷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空气沉默了几秒,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沙沙的声响格外清晰。我心里慌得厉害,既怕他直白地拒绝,又怕他说出更疏离的话,可他只是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几分无奈。
“我知道你是好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紧绷的侧脸上,字字清晰,“但我高三了,现在所有心思都在考试和升学上,没精力顾及别的,也不想耽误你。”
他的话没有半句重话,却字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知道他说的“别的”是什么,是我藏在心底不敢说的情意,是我日复一日偷偷的靠近,是他明明察觉却从未点破的隐秘心事。
我咬着下唇,努力把眼眶里的酸涩压下去,不敢抬头,也不敢应声,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袋子,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沐风见我这般模样,语气软了些,把橘子糖塞进我手里,又把温水拧开递过来:“水你喝吧,天太冷了。糖我收下了,谢谢你,这是我喜欢的味道。”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我却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接过。橘子糖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甜丝丝的,可我心里却酸得发苦。
“我没别的意思。”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还是强撑着解释,“就是看你训练辛苦,高三压力大,想让你缓一缓,我真的……没别的想法。”
我拼命想撇清,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哪怕这话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沐风没戳破我,只是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界限感:“我知道。但以后别这样了,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用为我费心。”
他顿了顿,像是怕我难过,又补充了一句:“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们现在都该先顾好自己,尤其是我,马上要考试了,没办法回应你任何,也不想让你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耽误了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直白地挑明,没有含糊,没有客套,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只剩满满的无奈和疏离。他不是不懂,只是不能,也不愿。
我用力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我知道了学长,以后不会了,你安心备考就好,祝你考试顺利。”
说完这句话,我不敢再多停留,抱着器材袋快步往器材室走,脚步快得有些踉跄。我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说话。
器材室的木门被我关上的瞬间,我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手里的橘子糖被攥得紧紧的,甜香漫进鼻腔,心里却像被冷风灌满,又空又凉。
原来最难过的不是他不知道我的心意,而是他全都知道,却只能用这样温和的方式,告诉我“别再靠近”。原来我所有小心翼翼的好,在他眼里,都成了需要被推开的“负担”。
我把脸埋在膝盖上,无声地吸了吸鼻子,拿出笔记本,借着器材室昏黄的灯光,写下一行字,字迹被眼泪晕得有些模糊:
我的满心欢喜,到此为止,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