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嘉英中学三年八班,气氛有些微妙。
苏映雪走进教室时,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对襟上衣配白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脱俗。她像往常一样在座位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包坚果开始吃早餐。
“苏映雪。”唐宋有些腼腆地走过来,“关于才艺表演的合唱节目,我们选了你建议的《沧海一声笑》。但需要有人伴奏,你会弹吉他吗?”
苏映雪想了想:“琵琶可以吗?”
“琵琶?”唐宋眼睛一亮,“当然可以!但能和吉他配合吗?”
“可以试试。”苏映雪说,“放学后我可以留下来和乐队排练。”
“太好了!”唐宋松了口气,“那我们放学后音乐教室见?”
苏映雪点头,继续吃她的坚果。
石延枫一直在听他们的对话,这时转过身来:“你要为合唱伴奏?”
“嗯。”苏映雪递给他几颗杏仁,“吃吗?”
石延枫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谢谢。”
武历平也走了过来:“听说你要表演琵琶独奏《十面埋伏》?那曲子难度很大。”
“还好。”苏映雪平静地说,“练过很多次。”
蓝菲琳坐在前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笔袋的带子。她听到身后三个人的对话,心里涌起一阵酸涩。曾经的她一直是班级的焦点,石延枫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可现在...
“菲琳,你怎么了?”林可喻注意到好友的异样。
“没什么。”蓝菲琳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担心才艺表演,我报名了钢琴独奏,还没完全练好。”
“你肯定没问题的。”恬欣安慰道,“你钢琴弹得那么好。”
第一节课是古越涛的语文课。他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叠作文本。
“同学们,上周的作文我批改完了。”古越涛笑着说,“这次有一个同学写得特别出彩,我想请她上来读一读。”
同学们互相张望,都在猜测是谁。
“苏映雪同学。”古越涛点名。
所有目光集中到苏映雪身上。她放下手中的笔,平静地走上讲台,接过自己的作文本。
作文题目是《我心中的英雄》。苏映雪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我心中的英雄,不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也不是名垂青史的伟人。他是《天龙八部》中的扫地僧,藏经阁中默默无闻,却有着超凡的智慧与修为;他是《神雕侠侣》中的雕兄,不会言语,却用一生守护着独孤求败的剑冢...”
她写的是金庸武侠中那些不起眼的配角,那些默默守护、无私奉献的小人物。文字优美,见解独到,让全班同学都听得入了神。
“...英雄不一定要站在聚光灯下,不一定要被万人敬仰。那些在平凡岗位上默默付出的人,那些在困境中依然坚守本心的人,那些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所爱之人的人,都是我心中的英雄。”
读完,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古越涛赞许地点头:“苏同学的视角很独特,文字功底也很扎实。特别是最后一句,说得很好——英雄有很多种形态。”
苏映雪微微颔首,走下讲台。经过石延枫身边时,他低声说:“写得很棒。”
“谢谢。”苏映雪坐回座位,又拿出了她的武侠小说。
课间,苏映雪被几个女生围住了。林可喻好奇地问:“苏映雪,你真的会弹《十面埋伏》?那曲子可难了。”
“练过就会。”苏映雪简单回答。
“那你练了多久啊?”恬欣也问。
苏映雪想了想:“三年?记不清了。”
女生们发出惊叹声。蓝菲琳也转过身来,微笑着说:“苏映雪,你真厉害,会这么多乐器。我只会钢琴,还弹得一般。”
“钢琴很好。”苏映雪认真地说,“《沧海一声笑》用钢琴弹也会很好听。”
蓝菲琳一愣,没想到苏映雪会这么说。她原以为这个看起来冷淡的转学生会不屑于她的夸奖。
“谢谢...”蓝菲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有点紧张,周三就要表演了。”
“紧张就深呼吸。”苏映雪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香囊,“薰衣草,安神的,借你。”
蓝菲琳接过香囊,淡淡的薰衣草香让她真的放松了一些:“谢谢...”
“不用谢。”苏映雪说完,又低头看书了。
石延枫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扬起。苏映雪就是这样,表面冷淡,实则细心。他发现,她其实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和需求,只是不擅表达。
午休时,苏映雪照例去了天台。但今天,石延枫和武历平几乎同时跟了上去。
三人站在天台上,气氛有些微妙。苏映雪坐在她的老位置,拿出便当开始吃。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也拿出自己的午餐。
“苏映雪,周三的表演需要帮忙搬乐器吗?”石延枫问。
“不用,琵琶不重。”苏映雪说。
“那化妆呢?服装呢?”武历平也问,“需要帮忙准备吗?”
苏映雪想了想:“服装我有,化妆不用。”
“可是舞台表演还是要化点妆的。”石延枫说,“灯光下会显得脸色苍白。”
苏映雪歪了歪头:“那你会化妆?”
石延枫噎住了。
武历平笑了:“我可以请我妹妹帮忙,她学过化妆。”
“不用麻烦。”苏映雪说,“凌双主任说会请化妆师。”
这个话题结束后,三人沉默地吃着午饭。苏映雪似乎完全没感觉到两个男生之间的微妙气氛,专注地吃着她的便当——今天是蛋炒饭和清炒时蔬。
“你每天都是自己带饭吗?”武历平打破沉默。
“嗯,食堂的菜不好吃。”苏映雪说。
“我可以尝尝吗?”武历平指了指她的便当,“看起来很好吃。”
苏映雪大方地把便当盒推过去:“可以。”
武历平用干净的勺子挖了一小口,尝了尝:“真的好吃!比食堂的好多了。”
石延枫见状,也说:“我也尝尝。”
苏映雪把便当盒又推向他。石延枫也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确实很美味。
“你真的很会做饭。”石延枫说。
“熟能生巧。”苏映雪还是那句话。
吃完午饭,苏映雪从包里拿出三个橘子,分给两人一人一个:“自己种的,很甜。”
石延枫和武历平接过橘子,剥开品尝,果然清甜多汁。
“苏映雪,你家后院到底种了多少东西?”武历平好奇地问。
“很多。”苏映雪说,“吃不完,经常送人。”
“送谁?”石延枫问。
“邻居,市场卖菜的大叔大妈,还有...”苏映雪顿了顿,“孤儿院。”
两个男生都安静了。他们这才想起,苏映雪是孤儿。她说“孤儿院”时的语气那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普通的地方。
“你...经常回去?”石延枫轻声问。
“每个月一次。”苏映雪说,“带些水果蔬菜,陪孩子们玩。”
“他们一定很喜欢你。”武历平说。
苏映雪微微点头:“他们喜欢听我讲故事,讲江湖故事。”
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蓝菲琳和林可喻、恬欣走了上来。看到三人坐在一起,蓝菲琳的脚步顿了顿。
“菲琳,你也来天台啊。”林可喻打招呼。
“嗯,教室里有点闷。”蓝菲琳说着,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恬欣试图活跃气氛:“苏映雪,听说你要表演《十面埋伏》,好期待啊!”
“谢谢。”苏映雪说。
“菲琳要弹钢琴,是《梦中的婚礼》,也很好听。”林可喻说。
蓝菲琳有些不好意思:“还不太熟练...”
“多练练就好。”苏映雪说,“钢琴比琵琶好学。”
“真的吗?”蓝菲琳有些惊讶,“我觉得琵琶更难。”
“琵琶只有四根弦,钢琴有八十八个键。”苏映雪认真地说,“所以钢琴难。”
这个逻辑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苏映雪,你说话真有意思。”恬欣笑着说。
“我说的是事实。”苏映雪一脸认真。
石延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各种表情,喜欢听她那些出人意料的回答。
下午放学后,苏映雪如约来到音乐教室。唐宋和几个同学已经等在那里,还有负责吉他伴奏的高敬雷和负责鼓点的余一飞。
“苏映雪,你来啦。”唐宋迎上来,“我们想先试试合一下,可以吗?”
苏映雪点头,打开琵琶盒,取出她的琵琶。那琵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哇,好漂亮的琵琶!”林可喻惊叹。
“谢谢。”苏映雪简单调试了一下琴弦,“可以开始了。”
高敬雷弹起吉他的前奏,苏映雪的琵琶声随即加入。两种乐器竟意外地和谐,琵琶的清越与吉他的悠扬交织在一起,奏出《沧海一声笑》的豪迈旋律。
“真好听...”恬欣喃喃道。
唐宋开始领唱,其他同学跟着合唱。在琵琶和吉他的伴奏下,这首本就豪迈的歌曲更添了几分江湖气。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苏映雪的琵琶功底确实深厚,不仅能完美配合吉他,还能在间奏时即兴发挥,增添不少亮点。
“太棒了!”排练结束后,高敬雷兴奋地说,“苏映雪,你的琵琶弹得真好!”
“谢谢。”苏映雪小心地将琵琶放回盒子,“明天继续吗?”
“明天放学后,还是这里。”唐宋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映雪背起琵琶盒,“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石延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看了一会儿。
武历平也站在他身边:“我也一起。”
苏映雪看了看两人:“不用,琵琶不重。”
“还是送送吧,天快黑了。”石延枫坚持。
三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街道上行人稀少。
“苏映雪,你琵琶学了多久?”武历平问。
“五年。”苏映雪说,“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位老师傅教过。”
“那位老师傅现在还在孤儿院吗?”石延枫问。
“不在了。”苏映雪的声音很平静,“我十岁时他就去世了。”
又是一阵沉默。苏映雪似乎不觉得谈论这些有什么,但两个男生都觉得心里发紧。他们无法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是如何面对老师傅的离去,又是如何独自练习,将琵琶弹到如今的程度。
“他一定很为你骄傲。”石延枫轻声说。
苏映雪微微点头:“他说我有天赋,但更重要的是坚持。”
走到岔路口,苏映雪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你们回去吧。”
“还是送你到家吧。”武历平说。
“真的不用。”苏映雪坚持,“这条路我很熟。”
两人只好作罢。看着苏映雪白衣飘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石延枫和武历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情绪。
“她很特别。”武历平先开口。
“我知道。”石延枫说。
“你喜欢她。”武历平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石延枫没有否认:“你不也是?”
武历平笑了:“是啊,但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石延枫点头,但心里清楚,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
苏映雪回到家,照例先去看她的后院。动物们看到她,都围了过来。她一边喂食,一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石延枫和武历平...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说实话,她还没想好如何回应。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种菜、喂动物、练剑、弹琴、看书...她的生活充实而平静。感情的事,对她来说太复杂了。
而且,她还记得原著剧情。石延枫本该喜欢蓝菲琳,而蓝菲琳也喜欢他。现在因为她的出现,这一切都变了。
她坐在荷花池边,看着水中的倒影。水中的少女白衣墨发,容貌精致,但眼神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淡然。
“顺其自然吧。”她轻声对自己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石延枫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周三表演加油。」
「谢谢。」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是武历平:
「今天的橘子很甜,谢谢。周三表演别紧张,你一定是最棒的。」
苏映雪看着两条几乎同时发来的消息,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她一一回复:
「不紧张,只是表演而已。」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进屋内。今天还没练剑,她拿起木剑,在后院空地上练了起来。剑影翻飞,白衣飘飘,她的动作流畅而有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思绪都挥散在剑风中。
练完剑,她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数学题对她来说很简单,她很快就做完了。然后她拿出琵琶,开始练习《十面埋伏》。
激昂的琴声在夜色中回荡,仿佛真的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她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眼神专注而炽热。
当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她轻轻抚摸着琵琶,想起教她弹琴的老师傅。那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但对她是真好,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她。
“师傅,我弹得好吗?”她对着虚空轻声问。
当然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吹过庭院,带来草木的清香。
她收起琵琶,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庭院静谧美好,荷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周三的才艺表演...她其实并不紧张。表演对她来说,和练剑、种菜一样,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她知道,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件大事。
特别是蓝菲琳。她能感觉到那个女孩的紧张和不安,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复杂情绪。
“真是麻烦啊...”苏映雪轻声叹息,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不管怎样,生活还要继续。她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关心她的人,也有了需要她关心的人。
这就够了。
她关灯上床,很快进入梦乡。梦中,她又回到了那片荷花池边,有人在对她笑,但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是那笑容很温暖,像冬日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