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苏映雪推开教室门时,窗台上已经有了第四束花。
这次是淡粉色的康乃馨,用浅绿色的纸包着,系着白色丝带。康乃馨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的裙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卡片上写着:「康乃馨代表感激,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苏映雪拿起花束,仔细端详。粉色的康乃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显然是刚采摘不久。她将花束放在前三束花旁边,窗台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花圃。
林可喻几乎是蹦跳着跑过来的:“第四天了!苏映雪,这绝对是暗恋你的人在玩持久战!”
“可能吧。”苏映雪平静地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喷壶,给所有花都喷了点水。
“你就真的不好奇是谁吗?”恬欣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去调监控了!”
“为什么要调监控?”苏映雪歪了歪头,“花很好看,这就够了。”
这个回答让两个女生都愣住了。她们从未见过如此淡定的收花人,仿佛收到匿名花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石延枫走进教室时,看到四束花并列摆着,眼神暗了暗。他走到苏映雪身边,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纸袋:“我妈做的芒果干,她说谢谢你送的苹果酱。”
苏映雪接过纸袋,打开闻了闻:“很香,谢谢。”
“不用谢。”石延枫在她旁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花...都很漂亮。”
“嗯。”苏映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盒,“今天做了饭团,你要尝尝吗?”
石延枫接过饭盒,里面是几个小巧的饭团,有三角形的,有圆形的,还点缀着黑芝麻和海苔碎。
“你自己做的?”他有些惊讶。
“嗯,很简单。”苏映雪说,“米饭,配料,捏一捏就好了。”
石延枫尝了一个,味道出乎意料的好。米饭软硬适中,里面的馅料是金枪鱼和玉米,混合着淡淡的芥末味,很特别。
“好吃。”他真心称赞。
苏映雪点点头,自己也拿起一个饭团小口吃起来。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严肃的事情。
武历平这时也来了,他看到康乃馨时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走到苏映雪桌前,递给她一个信封:“上次说好的图书馆古籍区通行证,我托人办好了。周末就可以去。”
苏映雪眼睛一亮,接过信封:“谢谢,这个很难办吧?”
“还好,我叔叔在图书馆工作。”武历平微笑着说,“不过古籍区一次只能进两个人,而且不能借出,只能在里面看。”
“两个人够了。”苏映雪小心地把通行证收好,“我一个人去就行。”
“我可以陪你。”武历平自然地接话,“我对古籍也有些研究,也许能帮到你。”
石延枫的手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团。
苏映雪想了想:“好,那周末下午去吧,上午我要教剑法。”
“没问题。”武历平笑着回到自己座位。
第一节课是历史,老师讲到了唐代的丝绸之路。苏映雪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苏映雪,你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老师注意到她的专注。
“嗯。”苏映雪点头,“丝绸之路带来了很多新的植物,比如葡萄、核桃、石榴...”
她如数家珍地说出了一长串植物名称,以及它们传入中原的时间。老师和同学们都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对植物历史如此了解。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老师忍不住问。
“看书。”苏映雪简单回答。
下课后,蓝菲琳走到苏映雪桌前:“苏映雪,你的历史笔记能借我看看吗?我有些地方没听明白。”
苏映雪把笔记本递过去:“可以,但字有点乱。”
蓝菲琳翻开笔记本,发现确实如苏映雪所说,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更让她惊讶的是,苏映雪在空白处画了很多植物的简笔画,旁边还有详细的标注。
“你画得真好。”蓝菲琳由衷赞叹。
“随便画的。”苏映雪说,“有助于记忆。”
“我能...我能跟你学画画吗?”蓝菲琳鼓起勇气问,“我一直想学,但总是画不好。”
苏映雪看了她几秒:“画画需要耐心。”
“我有耐心!”蓝菲琳急忙说。
“那周六下午可以教你一些基础。”苏映雪说,“但要等防身术课结束后。”
“好!”蓝菲琳眼睛亮了,“谢谢你,苏映雪。”
“不用谢。”苏映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薰衣草香包,放书包里可以防虫。”
蓝菲琳接过香包,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谢谢你,总是给我东西。”
“互相帮助。”苏映雪认真地说,“你也给了我芒果布丁。”
蓝菲琳笑了,这是她这几天来最真诚的笑容。她忽然觉得,和苏映雪做朋友,也许比做竞争对手更好。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心很细,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和需要。
午休时间,苏映雪照例去了天台。今天天台很安静,只有她和石延枫两个人。
“你怎么来了?”苏映雪问。
“想和你单独聊聊。”石延枫在她旁边坐下,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苏映雪接过纸袋,里面是一包向日葵种子,包装很精致,还有详细的种植说明。
“这是...”苏映雪有些惊讶。
“向日葵种子。”石延枫说,“不是切花,是种子。我们可以一起种在你的后院,看着它们发芽,长大,开花。”
苏映雪看着手中的种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为什么?”
“因为...”石延枫斟酌着词句,“切花虽然漂亮,但很快就会枯萎。种子不一样,种下去,就会有新的生命,一直生长,一直开花。”
苏映雪的手指轻轻抚过种子包装袋:“要很久才能开花。”
“我可以等。”石延枫说,“和你一起等。”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苏映雪抬起头,对上石延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情绪——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苏映雪点头,“周六上午,我们可以一起种。”
石延枫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嗯。”苏映雪把种子小心地放回纸袋,“我喜欢这个礼物。”
石延枫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那周六上午,我们除了练剑,还能种向日葵。”
“好。”
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饭。石延枫发现,苏映雪今天做的饭团里,有几个是芒果口味的,很甜,很香。
“你喜欢芒果?”他问。
“嗯。”苏映雪点头,“黄色很温暖,像太阳。”
“像向日葵。”石延枫说。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嗯,像向日葵。”
这是石延枫第一次看到苏映雪如此明显的笑容。那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宣布今天测试八百米和一千米。女生们哀嚎一片,男生们则摩拳擦掌。
苏映雪站在起跑线上,依然是那身白色运动服,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的表情平静,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跑步测试,而是散步。
“预备——跑!”
女生们冲了出去,苏映雪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但很快,她又展现出那种惊人的耐力,匀速而稳定地超过一个又一个同学。
石延枫站在场边,目光紧紧跟随着她。他发现苏映雪的跑步姿势很特别,像某种舞蹈,轻盈而优美。她的马尾在身后摆动,像黑色的旗帜。
最后一圈,苏映雪开始加速。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从容的节奏。冲过终点时,体育老师看了看秒表,惊讶地抬起头:“3分08秒...又破记录了!”
同学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苏映雪跑步的秘诀。
“没什么秘诀。”苏映雪微微喘息,脸颊泛红,“就是每天在后院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就能跑这么快?”林可喻不相信。
“走得快一点。”苏映雪认真补充。
这个回答又让所有人哭笑不得。但石延枫知道,苏映雪没有说谎。她的后院很大,每天照顾那些植物和动物,确实要走很多路。只是她走得快,走得久,不知不觉就锻炼出了超强的耐力。
轮到男生测试一千米时,石延枫跑出了个人最好成绩。冲过终点后,他走到苏映雪身边,发现她正在给蓝菲琳递水。
“喝点水,慢点喝。”苏映雪说,“跑步后不能马上坐下,要慢走一会儿。”
蓝菲琳接过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苏映雪。”
“不用谢。”苏映雪又拿出几条毛巾,分给刚跑完的同学们。
石延枫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苏映雪就是这样,表面冷淡,实则细心周到。她记得每个人的需要,并默默地给予帮助。
放学后,苏映雪被古越涛叫到办公室,讨论植物园写作课的具体安排。等她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微暗。
“苏映雪。”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映雪回头,是武历平。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之前借给苏映雪的《蜀山剑侠传》评注本。
“你的书。”武历平把书递给她,“我多借了几天,但该还了。”
苏映雪接过书,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那是一张手绘的书签,画着一枝梅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是...”
“我画的。”武历平有些不好意思,“画得不好,但觉得挺配这本书的。”
苏映雪仔细看着书签,梅花画得很细致,字也写得漂亮:“画得很好,谢谢你。”
“不客气。”武历平笑了,“对了,周六下午的图书馆之约,别忘了。”
“不会忘。”苏映雪说,“我很期待。”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武历平问起苏映雪后院的植物,苏映雪难得地说了很多,从蔬菜的种植技巧到果树的修剪方法,她说得很详细,眼睛里闪着光。
武历平静静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他发现,当谈到植物时,苏映雪的话会多很多,表情也会生动很多。
“你真的很喜欢植物。”武历平感叹。
“嗯。”苏映雪点头,“植物不会说话,但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你好好对它们,它们就会好好生长,开花结果。很简单,很公平。”
“像你一样。”武历平脱口而出。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我?”
“嗯。”武历平点头,“你也是,你好好对人,人就会好好对你。很简单,很公平。”
苏映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不一定。有些人,你好好对他,他也不会好好对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武历平听出了一丝伤感。他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秘密。如果苏映雪想说,她会说的。
到了苏映雪家门口,武历平停下脚步:“明天见。”
“明天见。”苏映雪转身进门。
武历平站在门外,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开。他拿出手机,给石延枫发了条消息:
「周六下午,我和苏映雪去图书馆。你要一起吗?」
很快收到回复:
「不用了,我上午去她家学剑。你们好好玩。」
武历平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竞争还在继续,但至少现在,他们还能保持表面的和平。
苏映雪回到家,照例先去看后院。她发现有几株西红柿的叶子有些发黄,蹲下身仔细检查。
“缺铁了。”她轻声自语,起身去拿肥料。
喂完动物,施完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苏映雪洗了澡,坐在书桌前写日记。今天的事情很多,她写得很仔细:
「第四天收到康乃馨,粉色的,很温柔。石延枫送了向日葵种子,说可以一起种。这个礼物很好,比花更好。武历平画了书签给我,梅花画得很漂亮。蓝菲琳想学画画,我答应了。植物园的路线规划好了,古老师很满意。」
写到这里,她停住笔,看着窗台上的四束花。白菊,薰衣草,向日葵,康乃馨。四种花,四种颜色,四种花语。
她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但她感谢这份心意。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每天为她送花,这本身就是一件温暖的事。
手机震动,是石延枫发来的消息:
「向日葵种子需要提前泡水吗?」
苏映雪回复:
「不用,直接种就可以。周六我准备好土壤和工具。」
「好,期待周六。」
过了一会儿,武历平的消息也来了:
「书签喜欢吗?」
「喜欢,画得很好。」
「那就好。晚安,苏映雪。」
「晚安。」
苏映雪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庭院里,那些植物在夜色中静静生长。她想起石延枫的话:「种子不一样,种下去,就会有新的生命,一直生长,一直开花。」
是的,种子比切花更有生命力。切花虽然美丽,但已经死亡。种子虽然平凡,但孕育着未来。
她喜欢这个礼物。
夜深了,苏映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是周五,后天就是周六。周六上午和石延枫种向日葵,下午教女生们防身术,然后和武历平去图书馆...
她的生活,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填满。从一个人的庭院,到一群人的花园。
也许,这样也不错。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送花的人正站在窗前,看着手中的第五束花——是一束白色的百合,纯洁而高贵。卡片上写着:「百合代表纯洁,如你一般。」
他小心地包装好花束,放在门口,准备明天一早送去学校。
他不知道这样的匿名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苏映雪是否猜到了是他。但他愿意继续,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守护她,欣赏她,支持她。
就像那些花,安静地绽放,安静地芬芳,不求回报,只为那一瞬间的美丽。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书桌上的一幅画。画中是苏映雪的侧脸,她正在弹琵琶,长发如瀑,眼神专注。画得不是很像,但抓住了那种神韵——那种超脱世俗的纯净,那种专注而淡然的美。
他轻轻抚摸画纸,轻声说:“晚安,苏映雪。”
夜色渐深,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只有窗台上的花,在月光中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像无声的守护,安静而持久。
明天,又会有新的花,新的故事。
而苏映雪的庭院里,即将种下新的种子,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