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永远铭记着那一天,每当沉睡时,那深埋于心底的恨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令他不敢有一丝懈怠。天色愈发沉郁,仿佛吞噬了最后一缕光亮,雪则愈发放肆地倾泻而下,砸在木屋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低声的呜咽。寒风从门缝中悄然钻入,却难以驱散屋内的暖意——炭盆里的火焰跳跃着,将热气缓缓释放,包裹住围坐在一起的一家人。他们静静依偎在炭盆旁,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
炭治郎坐炭盆边的草席上,左腿蜷着不能太用力,手里松松攥着砍柴刀,时不时抬眼朝山口望。耳垂的红黑耳饰,在炭盆微光里轻轻晃,他浑然不觉。
葵枝坐一旁缝补粗布衣裳,六太裹在襁褓里,挨在她腿边暖着。竹雄、花子、茂围坐在炭盆另一侧,小手凑在火边烘着,眼神都黏着门口的方向。
竹雄戳了戳炭盆边的炭渣,小声说:“姐姐怎么还没回?雪大,路肯定更难走了。”
花子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我想姐姐了。”
炭治郎轻柔地抚摸着弟弟妹妹的头,声音温和而坚定:“别胡思乱想了,祢豆子记性很好,路也熟。等雪再小些,我就拄着炭耙去山口接她回来。”
葵枝添了块炭,把炭盆往孩子身边挪了挪,轻声说:“烧暖些,等祢豆子回来,能烘烘手。”
六太在襁褓里咿咿呀呀,炭治郎抬手拍了拍小被子,屋里只有炭盆的噼啪声,和葵枝缝补的针线声,安安静静的,全是等祢豆子回家的牵挂。
无惨循着山林中疑似蓝色彼岸花的线索一路探寻,行至这栋木屋外,雪色里的一点暖光,成了这深山里唯一的显眼去处。他垂着手,身形未动,肩头微沉,一股蛮力便震得木门碎裂,木屑混着大雪灌进屋里。
炭盆火星猛地溅起,六太被惊得哇哇大哭。
葵枝第一时间揽紧六太,把孩子往身后护,声音慌却柔,是农妇见陌生人闯屋的本能质问:“你是谁?闯进来做什么?!”
炭治郎也瞬间撑地起身,左腿钻心的疼,踉跄一下,却死死把竹雄、花子、茂护在身后,右手握紧砍柴刀,厉声跟着质问:“你是谁!别过来!”
无惨抬眼,猩红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屋里,脚步径直往里走,鞋底碾过木屑,无半分声响——本只是循线索至此,嫌这户人类聒噪,想随手清掉,压根没放在眼里。可就在他的视线落向炭治郎耳垂那枚红黑耳饰的瞬间,整个人猛地顿住,浑身的戾气都凝住了。
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仁狠狠凝在耳饰上,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惧——继国缘一,那个唯一将他砍成碎片的男人,数百年的阴影瞬间将他裹住,屋里的暖意仿佛被瞬间冻僵,连炭盆的火星都似暗了几分。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仅一次的低喊,声音发颤,是恐惧压不住的本能:“继国缘一……”
话音刚落,极致的恐惧瞬间翻涌成滔天暴怒,眼底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周身的戾气陡然炸开,比寒冬的风雪更刺骨,他死死盯着那枚耳饰,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话,只剩被恐惧点燃的杀意,脚步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朝炭治郎逼近。
葵枝见他突然僵住又瞬间暴怒,眼神凶狠得吓人,脚步还在逼近,立刻厉声怒斥,把孩子护得更紧:“你到底想干什么!别靠近我的孩子!”
炭治郎把弟妹往炕角推,攥刀的手青筋暴起,再次喝止:“站住!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炭治郎愣住,满脸疑惑,他听不懂这个名字,却被无惨身上的杀意逼得浑身紧绷,只把家人护得更紧——他是长子,必须护住眼前人。
弟妹们被无惨的暴怒戾气吓得大哭,往炭治郎和葵枝身后缩,小身子挤在一起,花子死死拽着炭治郎的衣角,哭声里满是怕:“哥,我怕……”
葵枝见无惨红着眼逼近,护子心切,反手抓起炭盆边没烧的干炭块,狠狠朝无惨砸去,厉声怒斥:“滚出去!别碰我的孩子!”
炭治郎也不再犹豫,不顾腿伤踉跄着朝前冲,挥起砍柴刀朝无惨劈去,声音嘶哑却决绝:“敢伤我家人,我跟你死拼!”
无惨抬手一挡,力道大得惊人,砍柴刀瞬间被震飞,撞在墙上碎成两半。锋利的指甲顺势划过炭治郎的胳膊,一道深口子立刻冒血,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目。他盯着炭治郎耳垂的耳饰,嘶吼出声,全是暴怒的杀意:“都该死!”
炭治郎疼得闷哼,却半步没退,反手抓起脚边的炭耙,再次朝无惨冲去。葵枝见他受伤还在拼命,眼睛红得滴血,扑上去死死抱住无惨的胳膊,指甲抠进他的衣袖,用尽全力喊:“炭治郎!带弟妹跑!往后窗跑!活下去!”
竹雄捡起地上的碎木片,朝无惨狠狠扔去,哭喊着:“放开我娘!坏人!”
茂和花子也哭着拽住无惨的衣角,哪怕吓得浑身发抖,也不肯松手——只想给哥哥争取一点跑的时间。
无惨被缠得不耐,暴怒更甚,抬手猛地甩开葵枝,指甲快得只剩一道寒光,径直划过她的脖颈。
葵枝的动作瞬间僵住,双手还保持着护孩子的姿势,最后看了一眼炭治郎,眼里满是哀求与期盼,便软软倒在炭盆边,没了动静。
“娘——!”炭治郎的嘶吼撞在木屋墙上,眼里瞬间爬满血丝,理智被悲痛和愤怒吞没。他扔掉炭耙,赤手空拳朝无惨扑去,却被无惨随手一挥,狠狠摔在墙上,胸口闷痛,一口血涌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想爬起来,却见无惨的指甲朝竹雄、花子、茂伸去。“不要!”炭治郎嘶吼着伸手去拉,可距离太远,终究晚了一步。
指甲刺破三个孩子的脖颈,鬼王血瞬间渗进伤口,孩子们连哭喊都没来得及,小小的身子便倒在雪屑与炭渣里,没了气息。
炭治郎看着地上的弟妹,看着翻倒的炭盆,火星灭了,屋里的暖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却咬着牙,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炕角还有六太,他是家里最后一个大人,绝不能倒。
炭治郎踉跄着扑到炕角,把襁褓里的六太死死护在怀里,浑身是血,腿伤的疼、亲人惨死的痛缠在一起,却让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屋里只剩寒风灌进来的呼啸声,他死死盯着无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有力:“别碰他!要杀就杀我!”
无惨走到他面前,捏着他的脖颈,强迫他抬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那枚沾了血的红黑耳饰,语气里满是嘲讽的狠戾:“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撑住我的血!”
指甲狠狠划破炭治郎的脖颈,鬼王血直接滴进渗血的伤口里。炭治郎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却死死咬着牙,把六太往怀里再紧了紧,指尖泛白,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襁褓,哪怕意识开始模糊,也不肯松开。
可襁褓里的六太,终究没扛住鬼王血的余波,悄无声息地没了呼吸。
无惨垂着眼,冷冷看着伏在雪地里纹丝不动的炭治郎,猩红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看了不过片刻,这般蝼蚁般的结局,便觉得索然无味抬眼扫了一眼山林的方向,转身踏进漫天大雪里,循着疑似蓝色彼岸花的线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