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大学宿舍，空气闷热，陈凯推开314的门时，后背全湿透了，T恤紧贴着皮肤。
五张脸转过来看他。
“最后一位！”上铺的眼镜男生跳下来，笑容热情，“我叫李维，宿舍长。”
陈凯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六张床，五张铺着统一的蓝格子床单，靠窗左边有张床空，床板裸露，积了薄薄一层灰。
“我们屋就六个人。”李维说着，帮他接过行李，“那张床放着杂物，没人睡。”
陈凯把行李放到自己的床边，弯腰时，他看见空床位下面很干净，不像没人睡的床，而是干净得像每天有人打扫。床板边缘整齐地摆着三双拖鞋，样式统一，其中一双明显更旧。
“拖鞋……”陈凯直起身问。
“哦，那是以前学长留下的吧。”李维随口道，“收拾的时候忘了扔。”
傍晚，六个人一起去食堂。路上遇见隔壁宿舍的同学。
“你们住哪间？”
“314。”
对方表情稍微顿了顿，挤出笑容：“哦……那间啊。”说完匆匆走开。
晚上九点半，宿管吴阿姨来查寝。她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拿着登记板站在门口，手指在空中虚点。
“一，二，三……”
数到六时，她停顿了一会，目光在空床位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微动。
“七个人。”她平静地说，在登记板上打钩，“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
宿舍安静了几秒。
“她刚说……七个人？”王哲从床上探出头。
“口误吧。”李维推了推眼镜，但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
陈凯躺下时，看向那张空床，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那张空床的床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影子边缘微微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刚离开不久。
凌晨两点，陈凯醒了。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布料摩擦床单，又好像是有人在轻轻翻身。
声音是空床的方向发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慢慢转头看了过去。
声音却停了。
空床上什么也没有。但月光下，床板中央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刚刚有人在那躺过。
第三天晚上，吴阿姨又来查寝。
“一，二，三……”她数到六，目光再次看向空床，“七个人。”
这次赵强有点忍不住了：“阿姨，我们宿舍只有六个人。”
吴阿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我查寝十一年，从没数错过。”她的视线在空床上停留更久了，久到宿舍的空气都凝固了。
门关上后，刘宇小声说：“你们发现没……那床底下一直那么干净。”
所有人看向空床。床下没有灰尘，没有杂物，连蛛网都没有，旁边的墙面也干净得反常，整面墙只有那块区域的墙皮没有剥落。
“而且，”王哲咽了口唾沫，“我昨天晾袜子的时候，明明记得是晾了六双，收的时候变成七双……多出来的那双是女式的，旧的。”
没人说话。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嘎吱嘎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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