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的手抖了一下。他往后翻。
字迹很工整,但越往后越乱。
“9月10日。开学了。在图书馆闲逛,看到一本叫《第七个乘客》的小说。封皮很旧,好奇借了。”
“9月15日。昨晚做梦,梦到宿舍里多了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记得她穿着旧校服。醒来觉得好笑,肯定是小说看多了。”
“9月20日。又开始做那个梦。还是多一个人,这次她转过头来看我了。她的眼睛……很黑,没有光。醒来后一整天心神不宁。”
“9月25日。不是梦。我真的看见了。下午在宿舍照镜子,镜子里,我们六个人,但倒影有七个。多出来的那个,就站在我后面,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回头,什么都没有。但镜子里,她还在,她在笑。”
“9月28日。她们说我疯了。说我学习压力大,出现幻觉。我没有!我真的看见了!她穿着旧校服,头发很长,遮着脸。她就在那里!晚上我能感觉到她站在我床边,看着我睡觉。”
“10月3日。我查了这本书的借阅记录。在我之前,最早是1998年,一个叫孙婉的学姐借过。她后来退学了。我偷偷去档案室看了她的学籍卡。照片是黑白的,她在笑。但我觉得……她就是镜子里那个人。”
“10月5日。我去了旧馆。在角落里找到了更多笔记本。不止孙婉。还有2002年的刘颖,2005年的赵婷婷……她们都借过这本书。她们都失踪了,或者退学了,或者……死了。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本书?”
“10月8日。我知道了。这本书是‘门’。看懂了故事的人,就会打开‘门’。她就会来。从镜子里来,从黑暗里来。她会跟着你,靠近你,直到你成为她,或者……被她取代。”
“10月10日。我把书还回图书馆了。但没用的。她已经在了。我晚上不敢睡,一闭眼就会出现。她说她很冷,很孤独。她说她需要一个人陪她,永远陪她。”
“10月12日。地下室。孙婉的日记里提到了。旧馆有地下室,入口在仓库后面。她说一切的开始在那里。她说那里有答案,有结束的方法。但她也说,千万不要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日记到这里断了。后面是空白页,但最后几页有被用力抓握的褶皱,像写日记的人在极度恐惧中紧紧抓着本子。
陈凯合上笔记本。他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1998年……2002年……2005年……”李维喃喃道,声音像梦呓,“每隔几年,就有人借这本书,然后就……”
“苏晚是2016年。”王哲说,声音发颤,“下一个是谁?我们?今年是2023年……”
陈凯放下林晓梦的日记,拿起另一本。浅蓝色的封皮,印着卡通图案,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风格。很旧了,封皮边缘磨损得厉害。
翻开。扉页上写着名字:孙婉。1998级,中文系。
是“第一个”的日记。
字迹很秀气,但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可能是眼泪,也可能是别的液体。
“9月1日。开学了。宿舍很新,我很喜欢我的室友们。”
“9月15日。图书馆好大。我在小说区随便逛,看到一本叫《第七个乘客》的书,封皮很旧,好奇借了。”
“9月20日。做噩梦了。梦到故事里的情节,一个多出来的人。醒来觉得宿舍里有人看我。可能是太累了。”
“9月25日。不是噩梦。我真的看见了。就在我床边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我开灯,她就不见了。但我看见她的眼睛了。很黑,很空,像两个洞。”
“9月28日。我又看见她了。在镜子里。她站在我后面,但镜子里只有我能看见她。室友说我脸色很差。我不敢说,说了她们也不会信。”
“10月5日。我查了这本书的借阅记录。在我之前,没有人借过。我是第一个。但为什么是我?我只是随便拿了一本书。”
“10月10日。我受不了了。她每天晚上都来。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我问她是谁,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冲着我笑。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黑的。她说她冷,说她一个人好孤单。”
“10月12日。我发现了地下室。旧馆下面的地下室。那里有东西。我下去了。我看见了……我不该看的。我不该看的!”
“10月15日。我决定了。我要结束这一切。我知道怎么结束。但我需要人帮我。需要后来的人帮我。我把书放回去了。希望永远没有人再借它。希望这一切结束。”
日记到这里结束。后面被撕掉了几页,撕得很粗暴,残留的纸边参差不齐。
陈凯翻到最后。最后一页的背面,用很淡的铅笔写着一段话,字迹歪歪扭扭,像在极度恐惧中写的:
“她还在这里。她没有走。她出不去。我也出不去了。后来的人,如果你看到这个,快跑。不要看镜子。不要数人数。不要让她知道你能看见她。快跑。快跑。快跑!!!!!”
三个感叹号,划破了纸面。
陈凯放下日记。他感觉呼吸困难。地下室太闷了,空气黏糊糊的,带着那股甜腻的腐烂味,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
“所以……”赵强的声音哑了,“孙婉是第一个。她打开了‘门’,放出了……那个东西。然后那个东西就困在这里了?靠着这本书,一个一个地找下去?”
“林晓梦说‘她也是被困住的’。”陈凯低声说,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孙婉的日记也说‘她出不去,我也出不去了’。”
“那怎么结束?”刘宇哭着问,眼泪在脸上划出亮线,“林晓梦说找到‘第一个’就知道怎么结束。孙婉就在这里,她的日记在这里,然后呢?怎么结束?”
陈凯也不知道。他用手电照着那堆书,那堆日记。光柱扫过墙角。
墙角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是书,不是日记。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