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看着墙上的字,看着那个圆圈里的7。他觉得冷,从脚底升起的冷,蔓延到全身,连心脏都冻住了。
“我们……怎么办?”李维问,声音里带着绝望,那种知道无路可走的绝望。
陈凯不知道。他以为下来能找到答案,能找到结束的办法。但答案是这样的。这样的办法,谁又能做到?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刘宇压抑的哭声,和远处滴水的声音。
嘀嗒。嘀嗒。嘀嗒。
然后,在哭声和滴水声的间隙里,陈凯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慢。
是呼吸声。
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是另一个。
很轻,很慢,带着湿漉漉的气息,就在他们旁边。
陈凯僵住了。他慢慢转头,手电光照向声音的方向。
是那堆书。《第七个乘客》堆成的书堆。
呼吸声是从书堆后面传来的。
不,不是书堆后面。
是书堆里面。
一本本书的缝隙里,黑暗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轻。很慢。
带着那股甜腻的腐烂味。
陈凯的手电光定在那里。光柱颤抖着,像他发抖的手。
他看见,书堆最上面的那本《第七个乘客》,封面微微动了一下。
像被风吹动。
但地下室里没有风。
封面慢慢掀开了一角。
然后,从书页的缝隙里,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苍白的,纤细的,女人的手指。
指甲很长,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泥。
手指弯曲,轻轻敲了敲书的封面。
叩。叩。叩。
声音很轻,但在地下室里,清晰得可怕,每一声都敲在心脏上。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很轻,很柔,像耳语,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直接响在脑子里。
“我……捉到你们咯……”
声音从书堆里传来。
从黑暗里传来。
从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传来。
刘宇的哭声停了。他捂住嘴,眼睛瞪大,看着那根手指,像看着毒蛇。
赵强后退一步,撞到后面的李维。李维没动,他盯着那根手指,脸色死白,像石膏像。
王哲的腿在抖,他抓住旁边的林峰。林峰僵在那里,眼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但瞳孔放大。
陈凯的手电光定在那根手指上。他想移开,但动不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苍白的手指,像被钉住了。
手指慢慢缩了回去。缩进书页的缝隙里。
然后,书堆动了。
一本本书滑落下来,哗啦啦掉在地上,扬起灰尘,像一场小型的雪崩。
书堆后面,露出一个角落。墙角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影子。一个女人的影子。蜷缩在墙角,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一直垂到地上。
她穿着旧校服,深蓝色的,光着脚,脚上沾着泥,还有暗褐色的污渍。
她抬头了。
长发向两边滑开,露出脸。
陈凯看见了她的眼睛。
没有瞳孔。全是黑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吸走所有的光。
她在笑。嘴角向上弯,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有人用钩子勾住了她的嘴角。
“来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但每个字都像冰针扎进耳朵里,“我等你们好久了。”
她慢慢站起来。动作很僵硬,像关节生了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她飘了过来。
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陈凯本想跑,但脚像生了根,钉在地上。关键时刻,身体背叛了他。
其他人也是。都僵在那里,看着那个飘来的影子,看着那个“她”。
她停下来了。离他们三米远。很瘦,很高,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她向陈凯飘过来了。两米。一米。
轻飘飘的,没有声音。但那股甜腻的腐烂味更浓了,浓得陈凯想吐,胃里翻江倒海。
她在陈凯面前停下。离得很近,近得他能看见她脸上细微的裂纹,像干涸的土地。
她低下头,头向一边歪着,凑近陈凯的脸。
陈凯头皮发麻,惊恐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的黑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凯。
“你看见我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冰冷,“从第一天,你就看见我了,对不对?”
陈凯低着头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
她伸出手。那根苍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陈凯的脸颊。
很冰。没有温度。像死人的手指。
陈凯打了个寒颤。
“别怕。”她轻声说,但声音里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玩味的残忍,“很快就不怕了。”
她的手指顺着陈凯的脸颊滑下,停在他的下巴。
“留下来陪我。”她说,声音里带着恳求,但眼神冰冷,“我一个人,好孤单。”
陈凯的牙齿在打颤。他拼命摇头,但幅度很小,像被冻住了。
“不想留?”她歪了歪头,长发滑到一边,露出脖子。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很深,像被什么东西勒过,皮肉外翻。
陈凯的胃猛地抽搐。
“那……”她看向其他人。
“你们谁愿意留下来?”
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响。
她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地下室里回荡,像很多人在笑,层层叠叠。
“都不愿意?”她说,声音冷下来,像结冰的河面,“那……就全部留下来。”
她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指向天花板。
“门,关了。”她说。
上面传来“轰隆”一声。石头摩擦的声音,沉重,刺耳。
陈凯抬头。手电光照向下来的那个洞口。
洞口那里,一块厚重的石板正在缓缓移动,盖住了洞口。
最后一丝光被遮住。地下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六束手电光,在黑暗里乱晃,像受惊的眼睛。
“不!”赵强吼了一声,冲向台阶。
但台阶断了。他爬不上去。他拼命跳,想够到上面的石板,但够不到,差很远。
石板合拢了。严丝合缝。
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和“她”。
手电光在黑暗里晃动,照出她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睛,青紫的勒痕。
她在笑。
“现在,”她说,声音在黑暗里飘荡,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关于谁留下来。”
“或者……”
“全部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