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设计系的专业课设在逸夫楼三层，教室朝南，每到下午便有满室的阳光。肖战喜欢这个位置——光线充足，适合画画，也适合发呆。
“肖战，你的色彩构成作业。”周教授将画稿放在他桌上，推了推眼镜，“色彩搭配很大胆，但过渡不够自然。特别是这一块蓝色到紫色的渐变，太生硬了。”
肖战仔细看着教授用红笔圈出的部分，点点头：“我今晚回去修改。”
“不过整体构思很好，”教授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山城印象’这个主题，你把山城的层次感和立体感表现出来了。继续努力。”
下课后，李浩凑过来：“周老头居然夸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只是指出问题。”肖战小心收起画稿，“说得对，渐变那块我确实没处理好。”
“你也太认真了。”李浩搭着他的肩往食堂走，“对了，校报出来了，你上报纸了！”
食堂门口的报刊栏前围了不少人。肖战一眼就看到了第三版自己的照片——正是那天在翠湖边的侧影，光线和角度都抓得很好。标题是《新生面孔：我们的未来不设限》。
“拍得不错啊。”李浩挤眉弄眼，“林悦学姐技术可以。”
肖战仔细读完文章。林悦的文字干净利落，没有过度渲染，却将他表达的观点整理得清晰有力。她在最后加了一段编者按：
“与肖战同学的对话让人印象深刻。在这个许多人急于定义成功的年纪，他选择保持开放——不是漫无目的，而是相信每条路上都有风景。这种态度本身，或许就是最好的起点。”
“写得真好。”肖战轻声说。
“什么？”李浩问。
“没什么。”肖战摇摇头，把报纸小心折好放进书包，“走吧，吃饭。”
校报编辑部在行政楼附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堆满了报刊和资料。林悦正在排版下一期内容，电脑旁边放着半凉了的咖啡。
“林悦，有人找！”门口有同学喊了一声。
林悦抬头，看见肖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报纸。
“肖战同学？请进。”她起身，踢开脚边的资料箱，“有点乱，别介意。”
“不会。”肖战走进来，“我是来谢谢你的，文章写得很好。”
“是你回答得好。”林悦笑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其实我正想找你——关于校园歌手大赛，你报名了吗？”
“昨天刚报。”
“太好了！”林悦眼睛一亮，“这期我们想做大赛专题，想采访几位有特色的选手。你有时间吗？”
于是肖战又接受了第二次采访，这次是关于音乐。他聊起小时候学小提琴，后来因为学业中断，但对音乐的热爱一直没减。大学后开始自学吉他，现在能弹唱几首简单的歌。
“比赛准备唱什么？”林悦记录着。
“《忽然之间》。”肖战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比较普通，但我喜欢这首歌的情感。”
“莫文蔚的版本？”见肖战点头，林悦说，“那首歌要唱出感觉其实挺难的，特别是情绪把控。”
“你也懂音乐？”
“我爸爸是音乐老师。”林悦转着笔，“从小耳濡目染，但自己唱歌跑调，只能当听众了。”
两人都笑起来。窗外的夕阳将办公室染成暖橙色，林悦的采访本上，关于肖战的记录又多了一页。
校园歌手大赛的海报贴满了校园。肖战每天下课后会在空教室里练习一小时，周末则去琴房。他不是最有技巧的选手，但周教授某次路过琴房时听到他的歌声，停下脚步听了整首歌。
“情感很真挚。”第二天上课前，教授对肖战说，“艺术是相通的，你绘画里的敏感，在唱歌时也能感受到。继续加油。”
这让肖战有些意外，也更加认真地准备比赛。他重新设计了歌曲的编曲，加入了吉他独奏部分，还请教了音乐社的学长和声技巧。
决赛前一周，林悦带着相机出现在琴房。
“专题需要一些幕后照片，不介意吧？”
“当然不。”肖战调整了一下吉他弦，“不过我练习的样子可能不太好看。”
“真实就好。”林悦举起相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肖战练习，林悦拍照，偶尔交流几句。她发现肖战对待音乐和对待设计一样认真——一个段落不满意会反复练习十几遍，对细节极其执着。
“休息会儿吧。”林悦递给他一瓶水，“你嗓子有点哑了。”
肖战接过水，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请你，当作拍照的报酬。”
学校后门的小面馆还开着。两人各点了一碗山城小面，红油鲜亮，香气扑鼻。
“你比赛会紧张吗？”林悦问。
“会。”肖战老实承认，“特别是知道有这么多人看着的时候。但一站上舞台，音乐响起来，就会忘记紧张。”
“很矛盾的心理。”
“是啊。”肖战笑了笑，“不过有人告诉我，适当的紧张其实是重视的表现。”
“谁说的？”
“我的小提琴老师，小学时候的事了。”肖战眼神有些怀念，“很多年没联系了，但有些话一直记得。”
林悦若有所思地点头。面馆的灯光温暖，墙上贴着老电影海报，门外是山城夜晚湿润的空气。这个场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她心里某个角落却觉得，这个时刻应该被记住。
决赛当晚，学校礼堂座无虚席。肖战抽到第七个出场，在后台能隐约听到前面选手的歌声和观众的掌声。
“紧张吗？”旁边一个选手问。
“有点。”肖战检查着吉他弦。
“我看校报上你的采访了，‘未来不设限’，很酷的想法。”
肖战有些惊讶：“你看了？”
“林悦学姐的专题嘛，很多人看。”选手笑道，“她写得真好，照片也拍得好。对了，那边那个就是她。”
顺着他的视线，肖战看到前排摄影区，林悦正举着相机调试设备。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在人群中很显眼。
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七号选手，来自艺术设计学院的肖战，演唱《忽然之间》。”
掌声中，肖战走上舞台。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呼吸，调整话筒高度，抱起吉他。
前奏响起时，他闭上了眼睛。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
第一段唱完，礼堂里异常安静。肖战睁开眼睛，看到观众都专注地看着他。第二段开始时，他扫了一眼摄影区——林悦正放下相机，只是静静听着。
这首歌他练习了无数遍，但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技巧，不是音准，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流动。副歌部分，他加入了即兴的和声变化，吉他扫弦也更加用力。
最后一句唱完，余音在礼堂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肖战站起身鞠躬，看到前排有几个女生在擦眼泪。
下台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唱得太好了！”李浩冲过来抱住他，“真的，我都听哭了！”
“太夸张了。”肖战笑着推开他，但心里是高兴的。
最终评分时，肖战获得了亚军。冠军是音乐专业的学长，技巧和音域都更胜一筹，但肖战得到了“最佳情感演绎”特别奖。
颁奖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肖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在礼堂门口看到了林悦。
“恭喜。”她笑着说，“实至名归。”
“谢谢。”肖战顿了顿，“也谢谢你的照片和文章，给了我很多鼓励。”
林悦摇摇头：“是你自己的努力。对了，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比赛前收集的，一些同学给你的祝福。本来想在赛前给你，又怕影响你情绪。”
肖战接过，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工制作的卡片，封面是他校报上的照片剪影。翻开，一页页贴满了便利贴，上面是各种字迹的祝福：
“肖战加油！从校报认识你，比赛一定行！”
“喜欢你对设计的理解，唱歌也一定很棒！”
“未来不设限，今晚先赢！”
最后几页是空白的，林悦在旁边写了一句：“这些留给你未来填写——相信会有很多值得记录的时刻。”
肖战一页页翻看，喉咙有些发紧。抬头看林悦，她正有些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这太用心了...”他最终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林悦松了口气似的笑了，“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支持。”
朋友。这个词让两人都顿了顿。
“那我请你吃夜宵？”肖战合上卡片，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这次正式地感谢。”
“好啊。”林悦点头，“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烧烤摊。”
走出礼堂，山城的夜晚微风习习。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校园歌手大赛结束了，但对肖战来说，有些东西刚刚开始发芽。
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林悦，她正说着烧烤摊的招牌菜，眼神明亮。他突然想起周教授今天下午对他说的话：
“肖战，艺术创作最难得的不是技巧，而是真诚。你画里有，歌里也有。保持这份真诚，它会带你走很远。”
也许不只是艺术。肖战想，也许生活中的一切，都需要这样的真诚。
“到了。”林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人声喧哗。这是一个普通的山城夜晚，两个普通的大学生，一顿普通的夜宵。
但在时光的长河里，普通的时刻往往最重要。因为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片段，串起了不平凡的人生。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过第二页。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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