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是在整理旧书时发现那封信的。
它夹在一本初中语文课本里,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一片被风干的叶子。信封上写着“叶宇辰收”,字迹稚嫩却认真,落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她记得那天。毕业典礼前夜,她写了一整晚的信,写满想说却不敢当面说的话。可天亮时,她终究没敢寄出。她把它塞进书堆,以为时间会把它埋葬。可它却像一颗沉入深海的星,默默发光,等她打捞。
她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字迹如她所写,一字一句,都是十七岁的她,在台灯下颤抖着写下的心事:
“叶宇辰,我其实一直知道你坐在后排看我。我假装不知道,可我每次转笔,都会数你翻页的声音。我种的栀子花开了,我摘了一朵放在你桌上,可你没带走。后来我才知道,你那天请了假。我好笨,连你喜欢什么,都不敢问。我好怕,怕我说了喜欢,就真的要失去你。所以,我选择不说。这封信,我也不会寄。因为有些话,说出口,就不再是秘密了。”
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纸角。她以为这封信从未抵达,以为那些情绪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当她翻过信纸时,呼吸骤然停滞。
背面,竟有字迹。
是叶宇辰的笔迹。
墨色略深,像是用钢笔一笔一笔写下的,字迹沉稳,却带着某种克制的颤抖:
“我读过这封信。那天我去还书,看见它掉在你课桌下。我捡了起来,看了。我没资格留下它,可我也没勇气还你。我怕你羞怯,怕你后悔,怕你从此躲我。所以我把它放回原处,假装从未见过。可我每晚都在想,如果你真的寄了,我会怎么回?我想了七年。今天,我终于敢写:徐柠,我从未讨厌过你的沉默。因为我的沉默,也是为了留住你。真正的告别,是当你不再需要我回答时,我才敢写下第一个字。”
徐柠的手指紧紧攥住信纸,指节发白。
他读过。
他早就读过。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用七年的沉默,替她守护了那个没寄出的秘密。
她猛地起身,抓起伞,冲出家门。雨正下着,她却顾不上。她一路跑到心理学楼,冲进地下实验室。
叶宇辰正坐在控制台前,盯着那封信的电子扫描件——不知何时,他已将它录入系统。
“你……”她站在门口,喘着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回头,眼神平静如水:“在你写下它的那天。只是我等了七年,才敢让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你的记忆开始浮现。”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准备好了。”
她一步步走近,将信纸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现在,”她望着他,“我可以寄出它了吗?”
他笑了,摇头:“不用寄了。我收到了。早在七年前,就收到了。”
窗外,雨渐停,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正面是她未说出口的喜欢,背面是他沉默多年的回响。
像一场跨越青春的对话,终于,在时光的尽头,完成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