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恢复意识的。
眼前晃着刺目的环形补光灯，面前支架上的手机屏幕里，滚动的弹幕快得几乎看不清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后脑传来隐约的胀痛。
“装什么装啊苏晚，有胆子害薇薇没胆子认？”
“心机婊滚出娱乐圈！”
“这张脸整得再好看也掩盖不了恶毒的心！”
“去死去死去死！”
密密麻麻的恶意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苏晚怔了两秒，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突然涌进脑海——
娱乐圈甜宠文《星光予你》中的恶毒女配，和她同名同姓的苏晚。因嫉妒女主林薇薇得到的一切，多次设计陷害，最终在三天前的一次剧组事故中，她做手脚的威亚差点让林薇薇重伤。视频被爆出，全网震怒。
公司紧急安排这场道歉直播，试图挽回最后一点形象。
但原身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在直播开始前吞了半瓶安眠药。
所以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刚熬夜看完这本小说、吐槽了整整三千字长评后猝死的程序员苏晚。
“……真会挑时候。”她低声喃喃。
弹幕更炸了：
“她在说什么？”
“道歉！我要听她亲口向薇薇道歉！”
“哭了，我们薇薇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镜头里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发微乱地披在肩头。原主长了张极有辨识度的脸——不是标准甜美的女主款，而是眼尾微挑、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不笑时有种疏离的冷感，此刻因为刚穿越的恍惚，眼神里还带着些雾气。
这种模样落在愤怒的网友眼里，成了“不知悔改”和“故作姿态”。
苏晚扫了眼旁边提词器上写满的忏悔台词，又看了看桌上按照公司要求摆出的“憔悴素颜妆”道具：眼药水、辣椒膏、皱巴巴的纸巾。
她忽然觉得荒谬。
按照原剧情，接下来她会声泪俱下地道歉，然后“晕倒”在镜头前，被送去医院，博取最后一点同情。之后会被公司彻底雪藏，半年后因为抑郁自杀，死时无人问津。
而女主林薇薇则会在这场风波后获得更多怜爱，和影帝沈煜的感情更进一步，从此星途坦荡。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个“恶毒女配”，就必须走完这既定的悲惨结局？
“系统激活中……”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内响起，“《星光予你》剧情维护系统为您服务。请宿主按照原剧情完成道歉直播，否则将受到惩罚。”
果然来了。苏晚扯了扯嘴角。
她没理会脑内的声音，伸手关掉了旁边嗡嗡作响的提词器。
这个动作让弹幕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手，把镜头前那盘用来摆拍“茶饭不思”的草莓蛋糕拖了过来。蛋糕上的奶油还很新鲜，草莓鲜红欲滴。
她用塑料叉子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甜腻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在舌尖化开。穿越前连续加班三天、只靠咖啡续命的苏晚，几乎要感动得叹息。
弹幕彻底疯了：
“她在吃什么？？？”
“道歉直播吃蛋糕？？”
“有没有搞错啊！薇薇还躺在医院里！”
“这女人疯了绝对疯了！”
苏晚慢条斯理地吃完那一口，才抬眼看向镜头。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不是泪光，而是一种近乎挑衅的清明。
“骂累了吗？”她开口，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有点哑，却意外地好听，“要不要尝尝？挺甜的。”
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几秒后，一条弹幕飘过：“……她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
苏晚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那股疏离感瞬间被冲淡，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动。
“可能吧。”她说着，又切了一块蛋糕，“反正都要退圈了，不如吃点甜的。你们继续骂，我听着。”
说着，她真的开始一边吃蛋糕，一边看弹幕，偶尔还点点头，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系统尖锐的警告声响起：“警告！原剧情偏离度已达15%！请宿主立刻停止违规行为！”
苏晚在脑内回应：“惩罚是什么？”
“根据偏离程度，将遭受头痛、心悸、呼吸困难等生理性惩罚，严重时将直接抹杀！”
“哦。”苏晚又吃了一块草莓，“那来吧。”
话音刚落，一股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像是有电钻在太阳穴里搅动。她握着叉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突然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沁出的冷汗。
弹幕风向开始微妙变化：
“她脸色突然好差……”
“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演戏吧？刚才还吃得那么开心。”
苏晚深吸一口气，在脑内对系统说：“就这？”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继续吃蛋糕。动作甚至比之前更从容。
头痛在加剧，心脏也开始抽痛。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其实你们骂得挺有创意的。”她甚至开始点评弹幕，“‘娱乐圈毒瘤’这个称号不错，但不够新颖。‘苏晚滚出地球’这个有点意思，但可行性不高——毕竟火箭票挺贵的，我现在付不起。”
弹幕里飘过一串省略号。
有人开始笑：
“救命，我居然觉得她有点好笑……”
“是不是我们真的把她逼疯了？”
“但她说得好像也没错……她确实付不起火箭票，听说公司要和她解约，索赔天价违约金。”
系统音已经近乎咆哮：“偏离度25%！30%！宿主，你会死的！”
苏晚感觉到喉咙开始发紧，呼吸变得困难。她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镜头。
这个角度让她的脸在镜头里放大。即使脸色苍白，即使冷汗已经浸湿鬓角，她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最后说几句吧。”她的声音有些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第一，威亚的事情，警方已经在调查，等结果。第二，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艺人苏晚。第三——”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近乎顽劣的笑容：
“这蛋糕真的很好吃。谢谢公司准备的道具，虽然本意不是让我吃的。”
然后，她在系统尖锐的警报声中，在弹幕彻底炸锅的疯狂滚动中，伸手点下了“结束直播”。
屏幕黑掉的瞬间，剧烈的窒息感袭来。苏晚眼前发黑，从椅子上滑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想的是：下次穿越，能不能挑个吃饱喝足的时候……
……
三小时后，苏晚直播摆烂#冲上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
点进去，是直播片段剪辑：她关提词器、吃蛋糕、点评弹幕、最后那个苍白的笑容。转发评论已经超过十万条。
热评第一：“虽然但是……她最后那个眼神，我居然有点心疼？”
热评第二：“只有我注意到她说等警方调查结果吗？难道有反转？”
热评第三：“蛋糕链接有没有？看着真好吃。”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顶级公寓里，刚结束夜间拍摄的沈煜卸了妆，助理小心翼翼地把平板递过来。
“沈哥，苏晚小姐那边……又上热搜了。”
沈煜接过平板，点开那个视频。
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间。他安静地看着，看到苏晚关掉提词器时，眉梢微动；看到她吃蛋糕时，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敲了敲；看到她最后那个笑容时，眸色暗了暗。
视频播完，自动重播。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她手腕上……”
助理凑近：“什么？”
沈煜放大画面，停在苏晚伸手拿水杯的那一帧。衬衫袖口滑落，露出纤细手腕内侧——
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的痣。
沈煜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久到助理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才听到他低声说：
“去查查，她三年前的行程。”
“尤其是……巴黎。”
助理愣住：“巴黎？但苏小姐的公开行程里，从来没有……”
“去查。”沈煜打断他，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颗痣上。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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