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温软，把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晒得暖洋洋的，风里裹着金桂的甜香，丝丝缕缕钻到人鼻尖。刚结束月考的喧嚣还没散尽，红底黑字的成绩单被贴得笔直，围在前面的学生挤挤挨挨，踮脚的、扒着栏杆的，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混着落叶的沙沙声，热闹得像场小型集市。
江穗夹在人群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校服衣角，目光从榜单顶端往下扫。第一名的位置被加粗的黑体字牢牢占着，汪子俊三个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后面跟着的总分高得让人咂舌，甩开第二名足足二十分。她弯了弯唇角，这结果在意料之中，汪子俊那股子钻劲，拿第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视线继续往下滑，在第十二名的位置稳稳定格——江穗，她悄悄松了口气，比上次前进了三名，总算没白费那些熬夜啃书的夜晚。
正要转身离开，旁边两个女生的对话飘进耳朵里，带着点惊叹的语气：“你看单科排名没？语文第一居然是江穗！一百四十七分，太牛了吧！”“不止呢，她作文是全年级唯一的满分！阅卷老师都夸文笔绝了，说要当范文印给全年级看！”
江穗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挤到旁边的单科榜单前。语文一栏，她的名字稳稳挂在第一，作文项后明晃晃写着“满分”二字，红墨水的字迹透着股利落劲儿，阳光落上去，像镀了层细碎的金。鼻尖萦绕着桂花的甜香，她的嘴角忍不住扬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了，指尖都是发烫的。
同一时间，高三（1）班的办公室里，汪子俊正被班主任李老师叫到桌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摊开的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老师手指点着汪子俊的语文卷子，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自己瞧瞧，总分还是第一，数学理综依旧接近满分，怎么到了语文这儿，就掉链子？一百二十二分，比上次还低了三分！”
汪子俊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作文卷上。五十分的作文，他只拿了三十六分，旁边是语文老师的批注，字迹锋利：立意单薄，文笔生硬，缺乏真情实感。他抿了抿唇，心里有点不服气，议论文不就是要论点清晰、论据扎实吗？那些花里胡哨的抒情，能当饭吃？
李老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说话，从一摞试卷里抽出另一张，轻轻推到他面前。
是江穗的语文试卷。
卷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涂改的痕迹，字迹是清隽的行楷，不像他的字那样棱角分明，反倒透着股温润的劲儿，像初春融雪后淌过青石板的溪水，清清爽爽。基础知识只错了一道病句题，阅读题几乎没扣分，最后一页的作文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是《桂香里的老课桌》，旁边是语文老师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最后画了个大大的红勾，末尾写着：以小见大，情真意切，满分。
“这是江穗的卷子。”李老师的声音沉了沉，“这次语文年级第一，作文全年级唯一的满分。你不是总说语文作文是‘玄学’，不用花心思练吗？今天就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文章。”
汪子俊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试卷，纸张带着阳光的温度。他一字一句地读下去，作文里写的是老校区的桂花树，写的是外婆送她上学时，偷偷放在课桌里的桂花糕，甜丝丝的味道漫过整个童年；写的是毕业季学长学姐在树下背书的身影，蝉鸣和桂香缠在一起，成了青春里最难忘的底色。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字字戳心。读到最后一句“桂香年年落，少年岁岁长”时，他忽然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他想起自己的作文，写的是《论坚持的意义》，论点清晰，论据全是名人名言和历史典故，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可也没半点温度。以前语文老师总说他的作文“像没有血肉的骨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应试作文，稳就够了。可此刻看着这篇满分作文，他忽然觉得，自己写的那些文字，干巴巴的，像晒了太久的柴火，一点温度都没有。
“汪子俊，”李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数理化好，逻辑思维强，这是你的优势，但语文不是数理化，不是靠公式和定理就能拿下的。尤其是作文，考的是你对生活的观察，是你的共情力，是你藏在文字里的温度。”
汪子俊没说话，又低头看那篇作文。他想起每次路过校园里的桂花树，自己总是抱着习题册匆匆走过，从没抬头看过细碎的花瓣怎么落，也没闻过那股沁人心脾的甜香。想起语文早读时，大家都在摇头晃脑背散文，他却在偷偷刷数学题；想起作文课上，老师让写“最难忘的瞬间”，他搜肠刮肚写的是竞赛获奖的喜悦，却忘了外婆每次来送东西时，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江穗这孩子，心思细得很。”李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平时总见她抱着书在桂花树下读，要么就是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看见一只猫、一片落叶，都能琢磨半天。她的文字，是真的从生活里磨出来的。你呢？除了刷题，你还关注过什么？”
汪子俊的喉结动了动，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的抽屉里，塞满了竞赛辅导书和试卷，却连一本课外散文都没有；他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公式和解题思路，却没写过一句自己的心里话。他一直以为，分数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却忘了，学习的意义，从来不止于排名和榜单。
“这份卷子，你拿回去好好琢磨。”李老师把江穗的试卷递给汪子俊，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来，“尤其是这篇作文，多读几遍，品品人家的立意，学学人家怎么把小事写得动人。下周作文讲评，我让江穗上台分享心得，你好好听着，别再埋头做你的数学题了。”
汪子俊接过试卷，指尖传来纸张的柔软触感，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热意。他看着卷首“江穗”两个字，忽然想起，每次在桂花树下看书的那个女生，扎着低马尾，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像撒了一把碎金，安安静静的，却透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韧劲。
原来，她就是江穗。
“还有，”李老师叫住正要出门的他，目光里带着期许，“别总把自己困在题海里，偶尔抬头看看天，闻闻桂花的香味。生活不是只有ABCD和XYZ，还有藏在风里的诗和故事。”
汪子俊点了点头，握着试卷的手指紧了紧，纸张的纹路硌着掌心，有点痒。
走出办公室时，一阵风迎面吹来，裹挟着浓郁的桂花香，扑了他满怀。他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下，桂花树的枝叶层层叠叠，细碎的金桂落在走廊的栏杆上，像星星落了一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试卷，又望向公告栏的方向，那里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阳光把红榜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风卷着桂香漫过肩头，汪子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原来，第一名的光环之外，还有这样一片他从未留意过的，带着桂香的风景。而那篇满分作文，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未完待续-
我要去学校喽，等我下周回来更新，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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